第五十章 追云逐电,踏碎凌霄(1/2)
阴云低垂,盖压天地,人间晦暗,山河失色。
忽地,那厚重铅云猛地向外一翻,轰隆一声裂响,云层中破开一个黑沉窟窿,一架四丈余长的墨玉葫芦裹挟风雷,横空撞出!
葫芦前端,蒋玉良孑然独立,逍遥巾在罡风中猎猎捲动,衣衫拂动间颇有出尘之姿。
可他面上却再无往日温润和煦之色,眉间深锁,目光沉凝,遥遥望向西南天际,默然不语。
其后葫芦宽阔的圆肚上,三名灰衣道人闭目趺坐,如泥塑木雕,不言不动。
三人形貌各异,却皆面泛青白,神气阴冷,周身透出一股森然寒意,宛如三尊九幽石像。
墨玉葫芦破云而出,向西南行不多远,但见和风拂面,丽日当空,灿灿金辉洒落,映得葫芦表面幽光流转,隱有玄纹闪烁。
那三名灰衣道人似极不习惯这般暖日照耀,同时蹙起眉头,面露厌烦之色。
居中一人,眼眶狭长,颧骨高挺,鼻翼两侧法令纹深刻,如同利刃割裂。
他睁开双眼,回望身后绵延数百里的阴云,又以手遮额,眯眼迎向日光,重重呼出一口浊气,身前葫芦上霎时凝起一层薄霜。
挥袖拂去冰霜,起身踱至葫芦前端,声音僵冷:“蒋道友,几时能至灵夏?”
蒋玉良转过身来,温声应道:“吴道友莫急,贫道这『龙鬚宝葫芦』虽是守御法器,却也比你我御风遁行快上许多。”
言罢,袖袍轻拂,葫芦速度又增几分,破风之声不绝於耳。
吴道人默然片刻,自袖中取出一方青玉,高高托起,嘆息道:“贫道自可静候,只是贾道友撑不得多久了。”
蒋玉良凝目细观,只见原本通体光洁的美玉,此刻却密布裂痕,玉心处一点殷红精血已氤氳扩散,正沿裂纹缓缓渗溢。
他不由嘆息一声:“灵夏一地,除去汤彦、贺峻两位道友外,別无能手。也不知贾道友究竟遭遇何事,竟落得如此地步?”
吴道人面色沉鬱,冷声道:“此玉尚未彻底损毁,贾道友命机未绝,许是身受重创,被困於灵夏某处。”
蒋玉良闻言,只摇了摇头笑,並未接话。
“无论如何,生要见人,死须见尸,”吴道人向蒋玉良拱手一礼,沉声说道,“蒋道友修为高深,平素又与贾道友交情深厚。此番援手,还望道友鼎力相助。”
蒋玉良正色道:“贾道友慷慨仗义,於蒋某助益良多。今既蒙难,蒋某岂敢不尽心竭力!”
吴道人深深躬身,道:“若能助贾道友逃出生天,贫道师兄弟愿听凭道友差遣,绝无二话!”
他师门曾受昭明玄府大恩,依例须遣弟子前往无终山北戍守大阵。
然而那等地界极为凶险,合神境大妖统领亿万妖眾,日夜攻阵不休,甚至还有真灵妖王亲身进犯。
一旦战火燃起,动輒糜烂数万里疆土,纵是元婴真人也难逃身陨之厄,何况他们这等筑基修士?
为躲避徵召,三人辗转请託贾榆之兄贾毅,方寻得出镇地方的閒职,除去奉上厚礼酬谢之外,护持其弟贾榆周全,自是份內之事。
若贾榆真有个闪失,他们也难辞其咎,更將失却贾毅庇护,届时差事不保,必被遣往无终山北,化为阵前飞灰。
即便最终相救不及,也定要擒获元凶,给贾毅一个交代,如此也算为自己留条后路。
然则,能击败贾榆之人,绝非易与之辈,凭他们三人恐难有胜算。
此战能否取胜,关键仍须倚仗蒋玉良。
这位可非是寻常丹师,只凭脚下这件守御法器,以及那鲜少示人的本命法宝,便足以碾压同辈绝大多数修士。
念及此处,吴道人往青玉中渡入一丝精纯法力,闭目凝神,借玉中精血感应贾榆所在。
片刻之后,他缓缓睁开双眸,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贾榆命机依旧在灵夏城周遭,再观命玉情状,显是身受禁制,已然命悬一线,须加快行事,迟则生变。
但既然借力於人,也不便过分催逼。
吴道人按下焦躁,再度向蒋玉良恭敬行了一礼:“有劳道友。”
语毕,小心將命玉收入袖中,退回原位,趺坐调息,准备应付大敌。
蒋玉良转身面向前方,只见云海翻涌,浩渺无际。
他脸上不露声色,伸手探入袖中,悄然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三寸铜符,上刻青面骷髏,周身血咒缠绕,幽光流转之际,似要摄人心魂。
此符正是操控那两尊金丹道兵的信物。
自得知贾榆遭难,蒋玉良心底便生惊惧,立时洞悉局势凶险。
要么是顾惟清隱藏实力,要么是其人身侧另有强援。
无论何种情形,若坐待对方杀上门来,自己必是十死无生。
走为上策!
可此中却有一桩难处,凡如他这般自外推荐而来的修士,皆需在昭明玄府留存一滴精血。
贾榆命玉中的精血,是为遇险时示警报讯,好使同道设法搭救;而他这滴精血,却是悬顶利剑,专为律正堂追索叛逆而设!
阴山派山门远在北地与中州交界,与此地相隔数百万里,若无同道相伴护法,只怕尚未渡过沧水,便已遭玄府截杀。
而恰逢其时,吴道人央求他出手相助。
蒋玉良急智顿生,猛地想起正在天门关外巡梭两尊道兵,此本是为接应盖砚舟而备。
他修为尚浅,即便手握铜符,也难以完全掌控道兵,甚至稍有差池,可能遭其反噬。
但若只以铜符勾连道兵神识,令其远远隨行,遇险时再召来护身,或可保一时无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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