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星垂平野,激浊扬清(1/2)
两百重骑如雷奔袭,驰道震动。
为首者一声暴喝,猛勒韁绳,战马人立而起,隨即铁蹄钉死地面,纹丝不动。
一时间,铁蹄雷音骤歇,唯闻甲冑錚錚撞击,战马鼻息喘动。
而眼前景象,竟让素来目空一切的克武突骑也要严阵以待。
只见数十辆武刚坚车以铁锁相连,环环相扣,结成浑圆铁壁。
丈许高的厚重车壁齐齐竖起,如陡峭城垣,壁垒森严。
壁间孔洞之內,长矛铁槊森然探出,矛尖斜指向前,寒光点点,织成一片荆棘铁丛。
透过那幽深孔洞,隱约可见其后军士一双双冷冽眼眸,沉静如渊,毫无惧色。
一阵阵低沉连绵的绞弦之声,自铁壁后隱隱传出,沉闷紧绷,似有百弩齐张,蓄势待发。
骑军方阵之中,一名矫健骑兵將手中长槊杵入地面,策马突出於阵前,傲然挺立。
他抬手摘下兜鍪,露出一副俊朗面容。
局势一触即发,他嘴角却噙著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
“我乃克武亲军,寅队突骑队副,对面军將可敢报上名来?”矫健骑兵漫不经心地说道。
铁壁车阵內,並无回言。
那骑兵嗤笑一声:“在你灵夏腹心之地,还这般大张旗鼓,一遇风吹草动,就摆出这副龟壳架势,真是一群胆小鼠辈!”
话音方落,只听车阵內一声怒喝:“单杰!你好大的狗胆!”
隨声一道身影自车阵內腾身跃出,稳稳立在车壁上,居高临下,持刀直指。
他满面怒容,双目喷火,喝道:“竟敢伤我灵夏军士!今日不留下交代,休想离去!”
单杰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惊笑道:“哟,原来是戴征啊。”
他双手扶著鞍桥,打量著戴征身上的军服,笑道:“你从武学卒业,也有一年多了吧?瞧这身行头,怎么还是个游击军小廝?”
戴征厉声喝问:“你少废话!我只问你,为何伤我袍泽?”
单杰摆弄著手中马鞭,隨口道:“那人竟是你同袍?嘖,我见他行踪鬼祟,疑是盗匪,为灵夏安靖,故而出手除害。如此说来,倒是一场误会嘍。”
戴征闻言,怒火更炽,破口大骂:“瞎了你的狗眼!你既认得我身上这游击军军服,会认不出他的?单杰,我兄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定要你偿命!”
单杰心中暗暗惊诧。
听戴征之言,那小子竟然未死?
自己那箭虽然未中要害,但箭上淬的剧毒非同小可,理应毒发身亡才是,莫非哪里出了岔子?
单杰抬起眼皮,打著哈哈,故作轻鬆道:“一点小事,人又没死,呼天號地的,没点出息!”
“戴征,你来的正巧,我有好事要与你说。”
他话锋一转,语气轻蔑:“你爹双腿残废,只能在武学当个教书匠,混口残羹冷炙。”
“你大伯更是病病歪歪,怕也熬不了几年了。你身在军伍,连个靠山也没有,无人提携,难有出头之日啊,不定哪天就要饿死街头。”
戴征闻言,气得浑身发抖,连声喝骂。
单杰见他暴跳如雷,也不介意,反而乐不可支,好整以暇地看著,如同欣赏笼中困兽。
戴征骂得口乾舌燥,呼呼喘著粗气,一双眼睛狠狠盯著单杰,似要將其生吞活剥。
单杰见他终於消停下来,不疾不徐地说道:“你我好歹同窗一场,我大人有大量,不计小人过,倒可给你指条明路。”
“克武城禁卫亲军正值用人之际,你若愿弃暗投明,我可做主,在寅队里给你谋个好位置,也能圆你求学时那重骑突阵、建功立业的痴梦。”
说完,他拍了拍自己一身光鲜甲冑。
戴征瞪目张口,又要再骂。
单杰却挥鞭制止,笑道:“別急,且听我说完,再骂不迟。”
“克武亲军,无论俸禄钱粮,还是修炼血药,皆是寻常军卒十倍之厚!”
戴征冷笑一声,脸上满是不屑。
单杰眼中精光一闪,又道:“我克武城玄府,如今有九位筑基修士坐镇!灵丹妙药,堆积如山,取用不尽!你大伯那身沉疴痼疾,你爹那残废多年的双腿,皆可轻易治癒!”
戴征闻言,大吃一惊:“当真?”
单杰见他意动,意味深长地笑道:“那是当然,只看戴兄你,如何抉择了?”
近数年来,妖物渡河南侵的频次相较往昔,已大幅降低,他早已閒的手痒难耐。
克武、灵夏二城积怨已久,高层虽隱忍克制,但在单杰看来,两家迟早必有一战。
恰逢妖物暂时蛰伏,两家正好藉机一决高下,败者俯首称臣,胜者统御诸城,如此更能在这乱世中存活。
今日,他便要借题发挥,给这乾柴烈火再添一把薪,想来少將军也乐见其成。
戴征这小子,门第低微,却仗著幼年时侥倖得入玄府,整日里趾高气扬、不可一世。当年他曾在灵夏短暂求学,那段时日,戴征没少在他面前耀武扬威,他早已记恨於心。
杀人不过头点地,诛心才最痛快。
他就是要先给戴征希望,再亲手將其碾碎,看著他从云端跌落泥潭的绝望模样,最后再慢慢炮製,方解心头之恨!
此时,单杰看著戴徵收刀还鞘,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心中更是快意非常。
忽地,戴征仰天大笑起来,笑声洪亮,半晌未止。
单杰不禁受到感染,亦笑道:“相逢一笑泯恩仇!灵夏不识英才,戴兄何苦明珠暗投?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克武亲军正扫榻以待!”
戴征笑声骤停,脸上笑容化作冰冷讥誚,他指著单杰,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家世代从军,只为保境安民,舍一小家而就天下大义!可不似尔等,甘为一姓豢养的守门忠犬!单杰,收起你那假惺惺的嘴脸,莫要在我面前嚶嚶狂吠,徒惹人笑!”
单杰脸上的笑意瞬间凝结,继而化为狰狞暴怒!
“敬酒不吃吃罚酒!找死!”单杰厉声暴喝。
话音未落,他右脚踏弓弦,单臂张弓如满月!
只听“嗡”的一声刺耳弦鸣,一支闪烁著微微萤光的三棱箭簇,如毒蛇吐信,撕裂空气,直射戴征咽喉!
一连串动作,快如鬼魅,且毫无半分徵兆。
戴征正在叉腰冷笑,哪料单杰如此阴毒,暴起发难。
若在往日,他定会被一箭穿喉。
然而他得授妙法,一路聆听顾惟清讲解功法关窍,短短半日,修为已有长足进步。
以往那玄奥难懂的经天御风身法中,第五式“星垂平野”,在这生死危急关头,竟如有神助,豁然贯通!
电光火石间,戴征沉腰后仰,脊背如星坠平野,凭空虚悬,脚下却似生了根,牢牢钉在车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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