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仪剑如霜,赤心未雪(2/2)
丁驛丞见状,促狭之心又起,调侃道:“贤侄这般著紧自家形貌,看来是心有所属,惦记上哪家的小娘子了?说来听听,若是门当户对,丁叔亲自登门为你提亲!”
戴巡尉伸指叩了叩桌案,沉声道:“谈正事!”
丁驛丞收起嬉笑,道:“那位高人的气韵,嘖,我笨嘴拙舌,实在说不上来,只觉其如光风霽月,令人见之忘俗,心折不已。”
他思索片刻,眼睛一亮:“有了!戴兄,你可知杨校尉府上那位六姑娘?”
戴巡尉頷首道:“自是知晓。杨家六女,豆蔻之年便拜入玄府陈道长门下,学道三载即入褪凡境,实乃灵夏城百年难遇的灵秀淑女。”
丁驛丞笑道:“正是此女!六姑娘本就是美人胚子,自入道门,尤其年初褪去凡胎,修行有成后,更是容光焕发,神采照人。”
“上月我回灵夏城述职,恰在军机堂得见一面。嘖嘖,真是女大十八变,已是咱们灵夏,不,整个关內首屈一指的绝色佳人。”
他话锋一转,斩钉截铁道:“而那位高人,论容貌风采,比杨六姑娘更胜数筹!”
戴征闻言,登时按捺不住,脱口而出道:“杨姑娘貌美如花,举世无双!一男子容貌怎能比得上杨姑娘?我不信!”
丁驛丞饶有兴致地看著他,打趣道:“杨六姑娘性子泼辣,又身怀神通术法,我瞧著心里都发怵。若將这等辣美人娶回家去,只怕夫纲难振,日子难过哟。”
戴征慌忙说道:“丁叔说笑了,杨家乃勛贵世家,战功赫赫,杨姑娘碧玉年华便已褪凡入道,乃我一辈楷模,小侄与同窗好友皆心怀敬慕。”
戴巡尉望了望天色,他心悬军务,急於回城復命,不欲多做逗留,便问丁驛丞:“那位高人可是在馆舍歇息?我想亲往拜会,若蒙允准,便即刻启程,同赴灵夏。”
丁驛丞道:“此等贵客,为表谢忱,自是安排在官署上房。”
戴巡尉雷厉风行,当即起身,准备前往官署后堂。
丁驛丞因腿脚不便,並未打算相陪,且思忖著,若自己不在场,或更方便戴巡尉行事。
他端起案上茶盏,嘬了一口,吐出茶梗,笑道:“戴兄此行又查出一处妖猿巢穴,功劳不小,走时莫忘將那鬼梟尸身一併带回灵夏,共一百二十五具,足足装了五十辆大车。去军府述职时,也可再添一笔功绩。”
戴巡尉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欲言又止。
丁驛丞,察觉他神色有异,放下茶盏,道:“还有何事?”
戴巡尉踌躇再三,终喟然一嘆:“此事本属机密,可你我乃是生死之交,我不愿相瞒。”
丁驛丞笑道:“你我生死弟兄,有什么事不能说?”
“我此番巡行,”戴巡尉沉声道,“並非为探查妖物踪跡,而是为追查重光营失踪之事!”
丁驛丞闻言,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月余前,飞龙骑重光营,依例巡查天门关,自此便音讯全无,”戴巡尉缓缓说道,“游击军奉命追查,於天门关外两百里处,寻得几处灰烬残跡,已然证实,乃甲冑尸骸焚烧所遗。”
“重光营......已然全军尽歿!”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在丁驛丞脑中轰然炸响。
他猛地站起,带翻了身旁茶盏也浑然不觉,喝道:“绝无可能!重光营由段校尉统带,营中皆为飞龙军精锐都尉!什么强敌能让他们不明不白亡於荒野?”
“据现场踪跡推断,”戴巡尉声音低沉,“重光营两百余人,包括段校尉在內,似在瞬息之间化作灰烬,凶手绝非等閒之辈!”
丁驛丞犹自难以置信,急声道:“段校尉精擅守御之道,且身怀神行符,若他一心遁走,便是筑基修士也......”
话音至此,他颓然坐回椅中,喃喃道:“是了,以段校尉为人,即便有机会逃走,他又怎么捨弃袍泽?”
月余前,重光营正是在他这驛站补充给养,整装待发。
段校尉与诸位同袍的笑语喧譁、豪迈身姿,犹在眼前耳畔。
未料一別,竟成永诀!
一股巨大的悲愴汹涌袭上心头。
丁驛丞愤然站起,怒吼道:“定是蔡中豪那逆贼所为!他早有吞併四城之心,那帮玄府修士袖手旁观,坐视大祸酿成!我要立即稟明將军,发兵克武,为袍泽亡魂雪此血海深仇!”
“不可放肆!”戴巡尉断喝一声,“你忘记自己说的话了吗?將军英明神武,自有决断,绝不会放过戕害灵夏军士的元凶,何须你在此妄动无名,口出狂言!”
丁驛丞额头青筋暴起,伤口崩裂,鲜血染透额间纱布。
“你若当真信任將军,此刻便该收敛悲愤,静待时机。”
戴巡尉伸手按在他的肩头:“好生將养身体,总有一日,必教你亲手刃仇,告慰英灵!”
夕阳西沉,大堂之內,光影明灭,有此二人,身形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