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指环(1/2)
顾惟清凝视著手中七绝赤阳剑,指尖缓缓划过冰冷的剑脊。
剑身隱泛赤芒,如凝血,又似暗火,触手之处寒气透骨,却偏偏有一股烧灼之意涌上心头。
幸得心湖中那道縹緲灵华相助,他方能稳住心神,镇压凶戾剑意,暂使这柄凶兵为己所用。
此剑以侵伐杀戮著称於世,剑意深处藏著一股混沌暴戾之气,绝不会轻易臣服。
顾惟清深知,那股剑意定在暗中蛰伏,只待他心神稍懈,便会伺机反噬。
常人若得此剑,必视若烫手山芋,臥榻之侧,岂容凶器酣睡?
可顾惟清从未想过弃剑。
他於力尽神危、生死一线之际,正是凭藉此剑暴起发难,血溅五步,斩杀筑基三重境的强敌。
剑锋饮血之时,更反哺来一股灼热精元,助他衝破桎梏,踏破关隘。
试问,若无七绝赤阳剑,世间又有几人能够做到?
指下剑身忽然嗡颤,如凶兽低啸,杀意隱隱升腾。
顾惟清目中灵华骤闪,掌间雷霆暗涌,如缚锁,似牢笼,將那蠢蠢欲动的凶戾一寸寸压回剑中。
剑鸣渐息,却犹带不甘的余颤。
修行之路,本就是与天爭,与人斗,如临万丈深渊,独行钢索之上。
既得杀伐真剑相伴,前路纵荆棘遍野,又何足为惧?
顾惟清眸光沉凝,深若寒潭,映著剑上流转的赤芒。
他便要执此凶兵,於漫漫长生路上,斩开一条独属自己的通天之道!
当七绝赤阳剑鏗然出鞘的剎那,一旁静观的甫怀道人只觉神摇魂盪,周身精血如遭烈火烹煮,滚滚沸腾,几欲破体喷溅!
他骇然倒退一步。
此剑凶威他早有耳闻,可持剑的顾惟清不过炼气之境,且並无杀意指向自己,按理不该如此狼狈。
只是他元气大损,形神俱疲,凶剑之威稍一展露,直接引动体內旧伤,致使气血逆冲,险些当场失守。
直至此刻,甫怀道人才真切领略到这柄杀伐真剑的可怖之处。
此剑之威,不仅仅是张扬外露的暴虐锋锐,更是一种沉凝如渊、直抵神魂深处的绝灭之意,沛然莫御,令人避无可避。
可令他百思难解的是,血湮道人身为原主,执掌此剑自是应当;那位东阳掌门,传闻中亦是杀伐果断、心硬如铁的人物,慑服凶剑亦在情理之中。
可顾惟清修为与那两位相比,何止天壤之別,这桀驁凶兵为何偏偏愿受他驱策?
凝神看去,但见顾惟清掌心雷光隱隱,如锻如炼,缠绕剑身。
那七绝赤阳剑越发温驯顺服,赤芒流转悠悠,不见半分躁动悖逆。
甫怀道人默然良久,终是感嘆一声。
天地造化玄奇,果然非人力所能揣度。
眼前这少年与杀剑之间,怕是有一段他尚未窥见的因果机缘。
他大胆推断,顾惟清能执掌七绝赤阳剑,应与修为深浅並无干係,根本原因,恐怕在於其心性契合剑意,乃是杀念极重之人!
此念一起,他忧虑更甚。
七绝赤阳剑所蕴凶戾剑意,摧敌亦伤己,能於潜移默化间滋养心魔,诱使剑主沉溺於嗜血杀戮而不自知,最终身心俱毁,坠入万劫不復之境。
昔年血湮道人铸成此剑后,便时常狂性大发,肆意屠戮生灵,未过多久便落得神智癲狂、暴毙而亡的下场。
惨痛前鉴,岂能忘却?
復观眼前,顾惟清正將长剑竖於胸前,目光专注,神采盎然,分明对此剑倾心不已。
这一幕落在甫怀道人眼中,心头更加沉重。
顾惟清似有所感,手中赤芒一敛,將长剑徐徐归鞘。
他抬首望向甫怀道长,正色道:“福祸无门,唯人自招,晚辈虽持凶器,然灵台清明,自当时时警醒,持身守正,道长不必忧心。”
甫怀道人闻其声,清越悠扬,如击玉磬,自有坦荡之气;再观其面容,神光內蕴,气清神正,显然並非信口妄言的敷衍之辞。
他暗自思忖,顾少郎心境確有过人之处,且目前所持,仅是赤阳七剑中的一柄,驾驭起来当也轻鬆,剑意对心神的侵染亦是缓慢,暂时无虞大害。
“晚辈机缘巧合,得此杀剑,然凶器莫测,其中关窍所知寥寥,”顾惟清执剑作礼,“道长见识广博,还望能不吝赐教,为晚辈解惑释疑。”
甫怀道人捋须沉吟片刻,道:“顾少郎既有此问,贫道自当知无不言,只是贫道所知有限,亦难断其中真偽,少郎姑且听之。”
言罢,他便將有关七绝赤阳剑的来歷軼闻、前主旧事,一一道来。
顾惟清凝神静听。
“此剑来歷蹊蹺,背后藏有诸多隱秘,”甫怀道人面色肃然,殷殷嘱咐,“况且怀璧其罪,为防奸邪覬覦,望少郎务必谨慎,莫要轻易將此剑显露人前。”
见顾惟清凝眉沉思,似有隱忧,甫怀道人宽慰道:“少郎也无需担忧承阳宫会抢夺此剑。”
“尊师周真人在玄府地位尊隆,想必与东府关係匪浅。而东府执掌傅真人素有贤名,断不会因此为难少郎。”
顿了顿,接著说道:“少郎既有意入玄府修行,正是一举两得。既能得玄府护佑,避去外界纷扰,又可藉此机缘,向傅真人请教七绝赤阳剑的诸般禁忌。”
“傅真人乃承阳宫鸿烈上真座下大弟子,对此剑的渊源了解,定然远胜贫道。”
顾惟清闻言,深深一揖:“多谢道长点拨,晚辈谨记在心。”
临下山前,周师曾耳提面命,他自是知晓哪些玄府前辈值得信赖,如今甫怀道人善意指点,他也要承情感恩。
湖碧天清,风和日暖,鸟鸣花唱,一派静謐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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