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赤阳(2/2)
此刻紧密相拥,二人气息渐次调和,心跳亦趋同律。
彼此眸光相接的剎那,已无需言语,心意自通。
顾惟清目中精光驀然大盛,似有电光闪烁。
周身泛起细密雷芒,如游龙窜动,噼啪轻响不绝。
羽幼蝶只觉一股酥麻暖流透体而入,贯通四肢百骸,如浸润温泉,通体舒泰。
下一瞬,二人身形模糊,化作一道炽亮夺目的雷光电闪,朝远处的孟烈山疾奔而去!
孟烈山蓬头散发,一张脸因惊怒而扭曲狰狞。
自己费尽心血布置的必杀之局,竟被两个小辈视若无物般穿梭来去,一股邪火直衝顶门!
那幽芒屏障,便是甫怀道人也难以轻易破除,可那二人能大摇大摆地来去自如。
先前自己放出的豪言,此刻听来何其讽刺,直令他怒髮衝冠,几欲呕血。
那女子施展的挪遁法门,绝非等閒之技,竟隱隱有几分元婴真人方可触及的“方寸天地”之能!
“这偏荒之地,何时也成了藏龙臥虎之所?”他心头寒意骤生,不敢再深想。
此刻若生出半分畏怯之心,泄了胸中那股支撑著他的戾气,便真將万劫不復。
歷经顾惟清连环剑光与霸道雷霆的衝击,又接连催动秘法,他的道基早已裂痕遍布,濒临崩溃。
孟烈山心中发狠,索性破罐子破摔,彻底捨弃本命古塔,以此禁锁百丈方圆。
“此番若成,尚有一线生机,”他狞笑一声,满脸狠厉,“若败,便拉尔等一同灰飞烟灭!”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向空中摇曳欲碎的古塔虚影。
虚影骤然膨胀,幽芒屏障內草木尽伏,沙石凭空下陷!
恰在此时,一声清越激鸣雷鸣炸响!
孟烈山瞪大双眼,只见一道霹雳惊雷自数十丈外疾掠而来,直直朝著自己轰然劈落!
他横眉立目,不惊反笑,怒声喝道:“来得好!”
这句话,初次硬撼顾惟清剑锋时,也曾脱口而出。
此刻再度吼出,却满是穷途末路的暴戾与癲狂。
既然对方主动送上门来,也省的他再多费手脚。
孟烈山暴喝如雷,古塔虚影乌光大盛,伴隨著塔身的崩裂脆响,虚影快逾电光石火,精准无误地將那道惊雷笼罩镇压!
沉滯烟煞自塔顶汩汩漫涌,瞬间缠绕而上,眼见要將惊雷彻底碾碎。
就在这一剎那,那道声势骇人的惊雷,竟凭空消失不见!
孟烈山瞳孔骤缩,脸上笑容陡然僵住。
他微微一愣,方要张口说话,喉间却猛地一甜,嘴里不断有血沫涌出。
他艰难地转过头,却见顾惟清傲然立於他身后,手中长剑前指,自他后心刺入,又从前胸穿透而出!
剑尖滴血不沾,唯有森然寒意透骨锥心。
此剑剑身极长,表面覆满斑驳红锈;
剑脊之上,一道蜿蜒曲折、宛如蛇行的血线微微搏动;
剑格两侧,阴刻著模糊难辨的朱红篆文;
剑首处,一缕暗红缨穗无风自动,烈烈飘荡。
“这是......”
孟烈山双目暴凸,满脸惊骇。
剎那间,他感到一股凶猛狞厉的滔天杀意,自他体內轰然爆发,浑身气血则如江河决堤一般,疯狂涌向贯穿自己胸膛的长剑!
“嗬嗬......嗬嗬......”
他口中鲜血倒卷,连同丹府內残存的精气,一同被那长剑吞噬。
气血狂泻的剧痛袭来,反倒激起一种难言的酣畅之感,孟烈山脸上不禁浮现一抹惨笑。
“哈哈......哈哈哈!”
孟烈山纵声狂笑,笑声嘶哑破碎,满是不甘惶惑与自嘲。
他与盖砚舟为爭夺七绝赤阳剑,可谓机关算尽,却不料落得此等下场,为他人作了嫁衣!
笑声渐低,终至无声。
羽幼蝶坐倒在地,手抚心口喘息,抬眸见顾惟清一剑破敌,心中涌起无尽欢喜。
而那孟烈山精气神急剧衰败,满头黑髮枯白脱落,原本雄健的躯壳如同被戳破的皮囊,迅速乾瘪萎缩,骨骼更是发出噼啪脆响,寸寸碎裂,化成齏粉。
最终,原地只剩一件空荡荡的衣袍,轻飘飘委顿於地,一阵风吹来,扬起些许灰白骨尘。
羽幼蝶看得心惊肉跳。
这般骇人景象,让她想起那修炼邪法的崇氏大巫,临终时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这七绝赤阳剑,杀伐之能固然无与伦比,可分明是至邪至凶之物,绝不可留在身边。
待此事了结,还是交由甫怀道长处置为好。
她静静等待一会,见顾惟清依旧保持持剑挺刺的姿势,久久未动。
“顾惟清?”羽幼蝶轻轻唤了一声。
未得应答。
唯有林间风过,带起那剑首暗红缨穗徐徐飘动。
羽幼蝶心中愈发不安,踉蹌著站起身来,奔至顾惟清面前。
这一看,她顿时如坠冰窟,花容失色!
只见顾惟清脸如涂丹,血贯瞳仁,他牙关紧咬,脸上满是凶煞暴虐之气,哪还有平日的清朗模样。
“顾惟清!你醒醒!”
羽幼蝶心急如焚,慌忙抓住他的手臂用力摇晃,连声呼唤,声音带著哭腔。
顾惟清对她的呼喊毫无反应,赤红双眸空洞地望著前方。
忽然,他浑身一颤,四肢脱力,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栽倒。
那柄七绝赤阳剑也隨之“哐当”一声,跌落在地。
羽幼蝶惊叫一声,急忙抱住顾惟清,以膝为枕,將他头颈小心护住。
顾惟清五官七窍不断渗出鲜血。
羽幼蝶取出贴身丝帕,颤抖著手去擦拭,可刚抹去旧血,新血又源源不断地涌出,顷刻便將素白丝帕染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