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诛邪(2/2)
初看时还在天际尽头,眨眼之间,已轰然迫近静湖上空,煌煌雷威,令四野山峦为之低伏。
孟烈山惊疑不定。
这般浩大声势,唯有同辈修士方能展露。
莫非有玄府修士察觉此地异动,循踪寻来?
他心念急转,背脊渗出重重冷汗。
甫怀道人则是又惊又喜。
来者虽是驾驭剑光而至,却是以“元照归流法”运转遁术,方能引动天地雷霆之气隨身相伴,声势煊赫如此。
直至此时,隆隆雷音方滚滚传来,在群山之间往復迴荡,久久不息。
烈烈雷光渐渐消散,一道挺拔身影从中迈步而出。
顾惟清手执长剑,衣袂飘举,周身犹有细碎电芒游走,缓缓自半空飘落,目光扫过场上狼藉。
甫怀道人见状,脸上不由露出一丝欣慰笑意。
他强撑至今,並非奢望有人来救,全凭胸中一口不灭的浩然道心,不肯令邪祟奸谋轻易得逞。
如今见顾惟清施展秘法疾驰而至,心中暖意升腾,也不免忧虑重重。
孟烈山行事周密,更是筑基三重境的修士,虽已重伤,境界仍在。
顾惟清与之相比,修为实有云泥之別,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之局。
不过,甫怀道人转念一想,顾惟清並非鲁莽之人,既敢前来,必有依仗。
他忽觉浑身压力一轻,定睛看去,原来是孟烈山见强敌突至,已施法將古塔虚影收回。
此人果然谨慎至极,即便面对一名炼气修士,也要確保自身万全,不敢分心旁顾。
孟烈山面色阴沉。
本来稳操胜券的局面,谁料又有人半路杀出,横生枝节!
那胖道人当真无能,连一个炼气小辈都未能料理乾净。
他虽七损八伤,但自问对付寻常炼气修士仍如碾压螻蚁。
可这顾惟清却大为不同,此人手中握有一道元婴修士所赐的杀伐神通。
自己稍一疏忽,被那金符击中,便要阴沟里翻船,万劫不復。
念及此处,他举手凌空一招。
那古塔虚影疾速缩小,化作一道乌光,倒飞而回,重新悬於他头顶三尺之处。
顾惟清身形甫落,周遭情势已尽收眼底,细微跡象皆如明镜照影,瞭然於胸。
他身形一闪,掠至甫怀道人身前,关切问道:“道长,伤势可还要紧?”
甫怀道人抬起左手,苦涩一笑:“让少郎见笑了,贫道技不如人,不慎中了暗算。”
顾惟清神色凝重,俯身察看。
只见甫怀道长面色苍白,隱隱透著一股青气,手背与脖颈处经脉僨张,呈现紫黑之色,其间还夹杂著丝丝幽亮碧色。
他略作沉吟,心中已有判断,说道:“此乃『翠玦虫』之毒。此虫多藏於阴绝地脉深处,性喜啖食浊灵秽气,其毒阴晦凶猛,与我玄门道法相衝相剋,故而危害尤烈。”
言罢,自袖中取出一支素白玉瓶,拔开塞子,微微一倾,便有两枚龙眼大小的杏黄丹丸滚落掌心。
顾惟清將丹丸递给甫怀道长,道:“家师曾在阴茫山深处偶得此虫遗蜕,藉此炼出一炉『离尘丹』,可化解天下大多阴属毒瘴。请道长速速服下。”
甫怀道人接过丹丸,毫不迟疑地纳入口中。
丹丸入口即化,一股温润醇和之气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他只稍作导引运化,面庞上那层青白之色顿时消散许多,体內钻心剧痛也大为减轻。
再看手背,那片触目惊心的紫黑肿胀,也开始缓缓消退。
甫怀道人眼中重现几分神采,由衷嘆道:“果是灵丹妙药!周真人手段,当真玄妙莫测。”
他拱手作揖,道:“多谢少郎赠药,承蒙周真人恩德,贫道感激不尽。”
顾惟清侧身避礼,肃然道:“道长坚守正道,不惜己身,晚辈所为不过份內之事,何敢当此谢字。”
不远处,孟烈山冷眼看著这一幕,眼角微微抽搐。
他心高气傲,不屑依赖外药之助,但西陵原灵机稀薄,为备不时之需,也收集了些回元益气的丹药。
此前为运炼六合血阵,法力损耗甚巨,尤其为降伏那只异种毒虫,更是將他最后一瓶补气丹消耗殆尽。
若早先能克制一时意气,接受盖砚舟所赠延灵丹,此刻伤势或可大大缓解。
只是悔之晚矣。
他早已检查过盖砚舟遗留的乾坤戒,那盛放延灵丹的四方玉瓶早已空空如也,想必方才斗法不利时,被盖砚舟自己吞服炼化了。
顾惟清转过身来。
见孟烈山负手而立,稳稳站在原地,头顶残破古塔正徐徐转动。
四周稀薄的灵机受其牵引,潺潺匯聚,缓缓没入他周身窍穴。
短短片刻,此人原本委顿的气息,又凝实几分。
顾惟清以“元照归流法”催动剑遁神通,速度固然迅疾无伦,但此术也极为耗费法力。
先前那胖道人重伤遁逃之际,他本欲追击,却感力不从心,只得作罢。
隨后越是靠近静湖,越觉前方气机震盪剧烈,心知战局紧迫,便果断將碧色流苏內最后一缕灵机炼化,独自先行赶来。
他目光扫过孟烈山脚下的无头尸身,又落在四分五裂的剑匣上,最终看向那柄七绝赤阳,眼神陡然一凝。
不知怎的,冥冥之中,他心神深处,泛起一股奇异悸动。
这股悸动微妙难言,与当初感应到自己那枚伴生之玉时颇为相似,却又並非完全相同。
仿佛某种与他命运息息相关的之物,正急切地召唤著他。
顾惟清目光灼灼,一股凛然剑意自周身升腾而起。
欲要探究这悸动根源,唯有先诛除此獠!
此战,也该至终了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