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论爭(2/2)
自此功力大涨,禁卫亲军之中,除却四位大统领,余者皆非他敌手。
自然,这点手段对付凡夫俗子、山野精怪绰绰有余,若在真正的修道人面前卖弄,无疑是自取其辱。
“邓统领这手神通,可是为这位施展的?”顾惟清抬手,指向帐內那座被厚厚寒冰封住的雕像。
邓星铭应道:“公子法眼无差。此人名唤单豪,乃末將帐下先锋,因行功不慎,走火入魔。末將不得已施展微末小术,暂且封住其身,护其心脉,以待解救之法。”
顾惟清眸光一闪,缓缓言道:“此乃性命攸关之事,我略通医术,若邓统领信得过,我愿为这位单先锋诊治一二。”
邓星铭忙道:“区区微恙,怎敢劳烦公子大驾?”
言罢,他心中念头急转,沉吟片刻,故作正色道:“末將並非质疑公子医术。实乃单豪有一族兄,名唤单宏,二人血脉同源,功法相契,只消单宏以气血灌顶之法为其弟梳理经脉,单豪便可转危为安。”
顾惟清挑眉讶然:“哦?这位单先锋竟是单队正的族弟?”
邓星铭故作惊奇:“公子......识得单宏?”
顾惟清笑道:“若非遇见单队正,我怎知关內故人,不远万里来访这西陵荒野?”
邓星铭不知单宏与顾惟清谈过什么,只得旁敲侧击,嘆息一声:“实不相瞒,昨日单宏因公外出,至今未归,末將正为此忧心如焚!”
“孰料祸不单行,单豪又突生变故,急需其兄施救。敢问公子,是在何处遇见单宏的?”
顾惟清淡然一笑,道:“邓统领可知我今日来盪煬山,所为何事?”
邓星铭神色一肃:“末將洗耳恭听。”
顾惟清道:“一来,是为见亲旧故人;二来,是为问罪崇氏!”
邓星铭心中顿时一凛。
顾惟清冷冷道:“昔年,明壁军与西陵九氏歃血为盟,相约共守此方太平。然而崇氏无道,为一己私慾,掳掠黎庶为奴,致使家破人亡者,何止万千!”
“酋首崇天厚,更是豺狼成性,上悖天理,下逆人伦,种种恶行,西陵原人尽皆知!”
邓星铭正襟危坐,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却始终不发一言。
顾惟清言辞愈发犀利:“邓统领驻留崇氏山城时日非短,更被奉为座上之宾,对崇氏累累血债,莫非视若无睹,无动於衷吗?”
邓星铭低眉垂首,恭谨道:“末將对此亦有所耳闻,只是克武亲军终是外客,贸然置喙主家內政,恐失礼数,亦非为客之道。”
顾惟清摇了摇头,道:“天下大同,何分內外?况且九氏与我明壁军有盟誓在前,此等戕害同族之败类,人人得而诛之!”
“邓统领先前既言与我同心同德,可愿为九氏黎民除此大害,取来崇天厚的项上人头?”
邓星铭不由得眉头紧锁。
原来帐外那番看似推心置腹之言,伏笔落在此处!
他愿意派人刺杀崇氏大巫,只因那老巫碍了克武亲军大事。
而崇天厚却大不相同,此人志大才疏,因有求於己,向来言听计从。
若杀此人,崇氏山城要么大乱,要么权柄尽落大巫之手。
无论何种局面,对克武亲军即將进行的血祭之策,大为不利。
邓星铭踌躇再三,未发一言。
一旁的莫琮开口道:“公子,弱肉强食,理之常然,西陵原自有法度规矩,不可尽以关內纲常绳之。况且那位崇氏酋长以诚待我,我若反戈相向,岂非是背信弃义?”
这顾惟清想必久居高位,养尊处优惯了,敌我之势尚未分明,便在此高谈阔论,指手画脚。
既如此,不如陪他论个明白,待诸位上修驾临,再看此人如何自处!
顾惟清淡声道:“好一个『弱肉强食,理之常然』。”
再看邓星铭,眼观鼻、鼻观心,显然默许这番说辞。
顾惟清道:“克武亲军立身处世之道,我已知矣。果然,所谓同心同德,知易而行难。”
邱成自方才与顾惟清见礼后,不知何故,只觉脑海之中一片混沌,仿佛有千万念头淤塞纠缠,令他神思滯涩,心绪烦躁难安。
胸中那股无名躁意正需宣泄,当下便瓮声瓮气道:“明壁军坐镇西陵原三十余载,却连一帮边荒蛮夷都未能慑服,其等互相仇杀攻伐,分明是明壁军管教无方!”
“如今倒来怪罪我等不肯替你清理门户?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他头昏脑胀,言语急躁,未曾控制嗓门,声若洪钟,震得帐顶尘土簌簌而落。
话音一落,连他自己也惊了一跳,混沌神思因此清明了剎那。
他自知失言,若过早激怒顾惟清,坏了邓统领的谋算,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此处,邱成便欲开口赔罪。
然而,未等他出声,只听一道满是寒意的声音传来:“若无明壁军靖平西陵原,荡涤妖氛,尔等焉能兵不血刃,深入此万里绝域,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邱成心知已然触怒对方,慌忙抬头望向主位。
目光所及,正对上顾惟清那双凛若寒星的眼眸!
剎那间,冰水灌顶,骇得他心神剧震,喉头咯咯作响,半晌吐不出一个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