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幻梦(2/2)
羽司祭法眼如炬,瞧出顾惟清是个果决之人,无论方才言语是真心实意抑或虚言託辞,两家联姻之事,眼下只能暂且搁置。
不过,来日方长,此事尚有转机。
他更一眼洞悉,幼蝶对这位风姿卓绝的少郎君,颇有情愫。
毕竟,这般英挺果敢又勇於担当的美少年,正是怀春少女心中倾慕的良人。
情之一字,最是玄妙,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一旦沾染,便再难挣脱。
羽司祭心中已有计较,若能因势利导,或可一举两得。
一念及此,他轻捋頷下银须,目光投向顾惟清,缓缓问道:“少郎君初临印月谷,不知对此地有何观感?”
顾惟清不假思索,答道:“印月谷地势天成,雄关险隘固若金汤,谷中族人安居乐业,自在无拘,实乃一方难得的世外桃源。”
羽司祭闻言,喟然一嘆:“遥想当年,印月谷族眾数十万,和睦安乐,兴旺繁盛。然人力终有穷尽,天灾降临时,亦束手无策。”
顾惟清眉峰一挑,道:“司祭所言天灾,可是指苍遏山那些妖孽?彼辈浑昧无道,只知依从嗜血本能行事,有何资格妄称天灾?”
“少郎君隨周真人修仙问道,术法通玄,自然视妖物如草芥螻蚁。然而在我等凡俗眼中,彼等凶残暴戾,聚则为祸,恰似洪魔暴疾,实为天降灾劫啊。”羽司祭嘆息连连。
“少郎君方才言及印月谷固若金汤,而我羽氏更是上下齐心,令出惟行。少郎君可知晓,十年前,那些妖物是如何攻破此谷的?”
“敢请司祭为晚辈解惑。”顾惟清面色肃然,拱手言道。
羽司祭眼中掠过一丝追忆之色,將事机因故,娓娓道来。
印月谷山势迴环,道路千折百绕。
羽氏在此繁衍生息数百年,也未能未能穷尽此间山水地理。
谁知便在雾抱峰后山,竟有一条不起眼的羊肠狭道,与苍遏山裂谷暗中相通。
十年前,羽氏正与妖物大军於谷口血战,一支妖物精锐伏兵却悍然自那条狭道杀出,直插腹心!
羽氏猝不及防,腹背受敌,局面骤然崩坏。
若非全族上下同仇敌愾,拼死摧毁狭道入口,羽氏恐早已沦为妖物口中血食。
而羽司祭的幼子,也即幼蝶之父,在此战之中,为护族人周全,力战罹难。
谈及惨痛往事,羽司祭面容悲戚,哀伤难抑。
他强抑心绪,朝顾惟清深深一揖,恳切言道:“而眼下,便有一桩当年遗祸,亟需少郎君出手相助!”
顾惟清正色道:“司祭何必见外,长辈有托,只要晚辈力所能及,定当竭尽全力,绝无推辞之理。”
羽司祭点了点头,却並未急於开口。
他踱步至北侧窗欞前,凭栏远眺。
此刻,空山雨歇,天宇如洗,澄澈明净。
远处云彻雾卷,一座笔直插天的险峰清晰映入眼帘。
那峰上丹崖翠壁,万壑流清,虽不及雾抱峰巍峨雄浑,但论奇秀瑰丽之姿,却更胜一筹。
“少郎君请看,”羽司祭抬手指向那座奇峰,道:“此峰名为『积羽峰』,峰顶之上,有一方天池,乃是羽氏祭祀神灵的圣地。”
“每逢月圆之夜,天池祭坛中央便会凝结甘露,此露匯聚日月精华,天地灵气,有补气养元之奇效。”
羽司祭沉声道:“可就在两年前,自苍遏山裂谷深处,窜出一只化形大妖!此獠穿过当年崩毁的狭道,霸占了积羽峰天池。”
“老朽数次遣人前往围剿,奈何此妖道行高深,非但无功而返,还折损了不少族人。”
“万般无奈,只能暂且隱忍,任此妖盘踞在天池。所幸此妖只为那月华甘露而来,尚未下山为祸。”
羽司祭转过身来,望著顾惟清,眼中满是期盼:“少郎君本领高强,不知可否为印月谷除此大患?”
心念电转间,顾惟清对此妖来歷已隱隱有了几分猜测。
他凛然言道:“臥榻之侧,岂容妖物鼾睡?更何况,若任由此獠吞吸甘露,日后必成大患。此事,晚辈义不容辞!”
羽司祭面上忧色稍去,又叮嘱道:“那大妖实力非同小可,少郎君务必以自身安危为重,切不可勉强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