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天心(2/2)
他长嘆一声,眉宇间掠过一丝倦意:“大道难行,如涉渊海,又有几人能走到彼岸?”
青年道人收起风清云淡之態,凛然言道:“大道不渡自绝人,修行之路,本就逆天而行,唯有恪守本心,矢志不渝,方能在漫漫求索之途,爭得一丝成道之机!”
他目光灼灼,看著中年文士:“道兄以为然否?”
中年文士摇头苦笑:“愚兄惭愧,愚兄可没有贤弟这般坚定不移的道心。”
他望向脚下苍茫大地,语声萧索:“愚兄但求顺其自然,隨心而为,不强求,亦不苛求。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青年道人眉头一皱,道:“道兄未免太过消沉,如今人心思变,大乱將起,道兄身负广陵派重望,宗门兴衰繫於一身,岂能这般浑噩度日,无所作为?”
“管道兄临终前,將碧叶斫心笛交予道兄之手,便是对道兄心怀期许,此番西去虞渊,道兄若能善用之,未必不能將此笛炼成一件通灵真宝。”
“道兄却將此等重宝赠予一初识少年,莫非心知前途渺茫,已抱有死志?”
中年文士道:“愚兄虽然不才,却也不至於自甘墮落。”
他望向南方天际,目光悠远:“管师兄无论天资还是心性,皆胜我百倍,连他这般超世逸群的人物,亦未能参透上境玄机,以致身死道消。我若能功成,已是侥天之幸,又何敢在破境关头,分心奢望,炼化真宝?”
“碧叶斫心笛留在我手,也是明珠暗投,倒不如为其寻个有缘之主。那少年风姿气度,我颇为欣赏,正所谓『心平能愈三千疾,心静可通万事理』,此举亦是愚兄顺心而为,待来日破境,心中无碍,或许也能多几分成算。”
说到这里,他微微皱眉:“倒是贤弟,行事有些孟浪。天心华胜虽然有瑕,可毕竟是正经真宝,若日后那少年借宝生出不谐之果,贤弟作为成因之人,恐会累及自身功行。”
青年道人修行的乃是出世之道,讲究心无妄念,口无妄言,身无妄动,不染凡尘诸色,最忌因果缠身。
反观他自己,虽將攀渡上境,此刻却仍是一副犹疑不定的模样,皆因心境有瑕,对未来道途一片茫然。
相较之下,青年道人心境圆融,锐意进取,登临神照上境,已是毋庸置疑之事。
若非青年道人执意相送他前往虞渊,恐怕早已在山门中踏出那一步。
倘若因自己行事鲁莽,將挚友牵连进无端因果之中,致其修行之路平添波折,岂非天大的罪过?
“一味循规蹈矩,修行之路还有何乐趣可言?”青年道人淡然道。
中年文士微微一愣,他与青年道人相交多年,知其素来恪守清规,未想竟也有离经叛道的一面,不禁哑然失笑。
“我行事自有主张,不劳道兄掛怀,”青年道人悠悠道,“广陵派道统皆繫於道兄一人,此去虞渊,凶险难测,道兄更应善自珍重。”
中年文士摆了摆手,道:“贤弟高看愚兄了,能承继广陵派道统、光大门楣之人,当属苏师妹无疑。管师兄在世之时,对苏师妹的才情造诣讚誉备至,常常自嘆弗如。”
谈及此处,他神色黯然,一股悲凉涌上心头。
管师兄修道八百余载,根基深厚,凭其天资稟赋,登临神照之境本是水到渠成之事。
正因有苏师妹作为宗门后继栋樑,管师兄才毅然决然,冒险携“碧叶斫心笛”一同破境,欲藉机炼为真宝,为宗门再添一份底蕴。
谁知天不遂人愿,最终笛碎人亡。
青年道人望向天边极尽之处,漠然道:“道兄若仍怀推諉避让之心,此行怕是凶多吉少。”
中年文士闻言,身躯一震,如遭棒喝。
他天性豁达,稍作思索,眼中阴霾尽去,当即长施一礼,道:“贤弟良言,如雷贯耳!实不相瞒,愚兄动身之时,確实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但此番西行,观天地之广阔,见少年之英秀,心境又有不同。”
“为兄若能从极天虞渊悟道归来,定要与贤弟共赴神敕山法会,与天下眾修,一论道法高下!”
青年道人抬袖还礼,肃然道:“风致旷达,瀟洒纵意,这才是我认识的寒山子!”
寒山子负袖转身,望著东方升起的灿阳,大笑曰:“送君万里,终须一別。贤弟,山高水长,愚兄去也!”
言罢,玉音裊裊,繚绕碧空,迴荡久久。
穹天之上,月落星沉,唯余一轮骄阳,跃然而出,光芒万丈,瑞气千条,將无垠苍穹染作一片辉煌壮丽的赤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