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妙音(2/2)
中年文士目睹此景,不免动了惻隱之心,意欲挥袖涤盪妖氛。
他心念方动,青年道人却开口道:“天道不仁,万物自有其命途劫数,道兄何必多事,强涉因果?”
中年文士深知这位贤弟性情,其素来不愿沾染无谓尘缘。
只是他近日痛失至亲,心中哀戚鬱结,此刻不忍见生灵涂炭,执意施救。
青年道人也未再深劝,只掐指捻诀,默默推演,隨即篤定言道:“城中之人,尚存一线生机。道兄且静观其变便是。”
中年文士闻言,只得暂且按捺。
这位贤弟道行深不可测,所修功法更能窥得天机一线,其有善言,自当听从。
只是他心中仍存一丝疑虑,城中修为最高者不过褪凡二重境,余者皆气血稍强的凡俗武夫,这“一线生机”究竟应於何处?
而此刻,望著城下妖物溃退的狼藉景象,中年文士已是心悦诚服。
他喟然嘆道:“愚兄久居南国锦绣之地,只道北地除却几大宗门世家庇护界域,其余凡俗棲息之所,早已被妖魔荼毒殆尽。”
“不意在这西陲边荒,亦有不屈之民,以血肉之躯奋起抗爭!直教我这等只知吟风弄月、伤春悲秋的庸碌之辈,愧煞无地。”
青年道人摇了摇头:“世人各有其道,所结因果,亦各有了结之法。道兄悲悯之心可嘉,不必妄自菲薄。”
中年文士只是摇头嘆息。
青年道人话锋一转:“道兄观那少年所施音律之术,以为如何?”
提及此节,中年文士眼中顿时焕发神采,由衷赞道:“妙哉!那少年虽非我门真传,然其音律造诣,已算登堂入室。观其法度,与我门中『应神歌』颇为肖似。”
“尤其这少年修为未至炼气之境,笛音却凝而不散,远播数里之遥,当真不可思议!”
青年道人不过隨口一问,未料中年文士评价如此之高。
他脸上不禁掠过一丝讶色:“哦?此术竟能与贵派『妙音八诀』相提並论?”
中年文士莞尔:“相提並论尚不足以,只是其摧心伐神的路数,確与『应神歌』同源同理。”
言罢,他復又好奇问道:“以音律入道,在北地传承稀少。愚兄见识浅陋,敢问贤弟,北地可有这般专精此道的门派?”
青年道人微微摇头:“道兄可將那少年请上来,一问便知。”
中年文士呵呵一笑,摆手道:“施展此等神魂攻伐之术,无论修为深浅,皆极耗法力心神。观那少年面色,此刻定在调息养元,我等且莫扰他清静。”
青年道人眼帘微垂,扫过下方望楼,淡淡道:“若我所料不差,这少年师承多半出自昭明玄府。”
“昭明玄府?”中年文士略一沉吟,隨即恍然道:“原来是承阳宫一脉。”
他目光转向青年道人,问道:“此番北行,沿途多见凡俗百姓修习气血强身之法,此等惠及万民之术,莫非亦是承阳宫的手笔?”
青年道人淡声回应:“承阳宫传法布道,不分良莠,不辨正邪,一味滥传私授,其间更混杂诸多旁门左道之术。长此以往,终將自食其果。”
中年文士却不以为然:“承阳宫於北地扫荡群魔,又遣门下修士筑立玄府,济世人於水火,解生民於倒悬,其赫赫威名,愚兄远在南国,亦如雷贯耳,些许微瑕,何足掛齿?”
“此不过是承阳宫因势利导之举,不足为道。”青年道人毫不在意。
“誒,君子论跡不论心,只要功德真真切切,便可赞上一句『大德之行』!”
青年道人驳斥道:“道兄久居仙山,萧然尘外,不諳世事艰难,只一味以情理度之,与你爭辩,徒费口舌。”
此言一出,中年文士哑口无言。
他修道以来,多在宗门之內抚琴品簫,逍遥避世,莫说斩妖除魔、济世安民,便是门中寻常俗务,亦极少过问。
骂上一句“百无一用”,也不算冤枉。
青年道人淡然道:“道兄还有要事在身,不宜在此久留。不妨请那位少年上来一敘,略问几句,便该启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