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乱战(2/2)
它胸中忿火熊熊,几欲炸裂。
偏在此时,那望楼上飘来的尖刻笛音,如无形重锤,一次次砸在它早已破碎不堪的灵台之上,仿佛要將它浑身血肉层层剥离,把魂魄生生从躯壳中扯出来。
赤黑妖猿双爪死死捂住头颅,十指深陷皮肉,喉间溢出痛苦呜咽。
便在此时,它忽地睁开赤红双目,敏锐地察觉到,留守身侧的几个亲卫,趁它虚弱之际,满目贪婪,似有反噬之意!
它虽一时受挫,但也绝非卑贱野妖所能欺辱!
盛怒之下,一股暴戾之气直衝天灵,它双爪闪电般探出,分別扣住一名亲卫双臂。
那亲卫惊骇欲绝,尚未来得及挣扎,赤黑妖猿猛地一发力。
嗤啦!
骨骼断裂,皮肉分离,那亲卫登时被撕成两半!
热血喷涌,脑浆迸溅,溅了赤黑妖猿满头满脸,顺著它狰狞的面孔缓缓淌下。
痛苦、狂怒,夹杂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宣泄快感,彻底淹没了它的心神。
它仰天长啸,啸声中满是癲狂。
城楼之上,郭浚看得分明。
除了壕堑內自相残杀的乱妖,那些勉强维持阵列的妖猿精锐,也陡然譁变起来,乱鬨鬨地四下衝撞,全然没了章法。
他急得抓耳挠腮,心中大呼:“若能趁机出城掩杀,將这些精锐一网打尽,只要北卫城不失,西陵原至少可得数年太平!”
可无程校尉军令,他也不敢妄动。
只得狠狠一跺脚,口中无奈长嘆。
一旁的方良似看穿他心思,伸手拍了拍他肩头,以指为笔,在青灰墙砖上快速划写:“城中仅有哨探数骑,铁索连环阵亦难布成。此时出城,时机未至。”
郭浚有口难言,早已憋闷至极。
见方良如此,立刻有样学样,手指在砖上“唰唰”急划,留下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早知就该从明壁城调些骑兵来!”
方良盯著那潦草字跡辨认半晌,才瞭然其意。
他摇了摇头,又在砖上写道:“此役已是泼天之大胜。以守为攻,方为上策。”
写罢,他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继续写道:“何况有少郎在此,你我何惧之有?”
郭浚见了,不由咧嘴大笑,忽又想起一事,忙在墙上疾书:“不知少郎如何了?”
方良未答,俯身凝望城下。
深堑之中,仍有许多妖物在烈焰尸堆间垂死挣扎,更有数百悍不畏死的乱妖,顶著稀疏箭雨和所剩无几的火油,奋力攀援城墙。
只是它们每每攀上数尺,便被滚烫火油浇个正著,或被箭矢精准射落。
这些妖物眼中凶戾之气丝毫未减,状若疯癲,仿佛不知疼痛,不畏死亡。
方良心下瞭然,少郎的摧心笛曲,仍在四方迴荡。
郭浚有心摘下耳塞辨上一辨,可忆起先前那神魂欲裂的可怖滋味,浑身一个激灵,只得强行按捺住好奇。
城楼之上,滚木礌石已渐渐用尽,火油大锅也见了底,弓矢所剩无几。
可城下的妖物兀自前赴后继,踩著同类的尸骸,如狂潮般一波波衝击城墙,仿佛永无止境。
程振立於城楼最高处,面色凝重,右手紧握令旗,一下下拍打著左手掌心。
忽地,那一直繚绕在他心间,若有若无、似远还近的奇妙韵律,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城外那狂暴妖潮,亦如被扼住咽喉,所有的嘶吼、咆哮、惨嚎,都在这一瞬间平息。
风停,火暗,城下焦尸燃烧的噼啪声,似也被这无边沉寂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