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拔剑斩之,弃尸於野(2/2)
这正是他杀吏后自劾的原因:他越过了通判的权限,行使了只有知州才有的司法权。
张二郎虽然品级更高,却不如李沆这样一县独尊,在县域內事无不统。
录事参军郝运也是如此,虽然他能在公事上刁难鄄城县衙,却无独立处置权。
李沆真要跟他翻脸,郝运也只能灰溜溜退走。
屋里安静了片刻。
赵昌言目光在张三郎和李沆之间来迴转了一下,最终落在那封信上。
李沆拿起信又看了一遍。这回看得慢些,像是要把每个字都碾一遍。
看完后他搁下信纸,目光转向张三郎,“你二哥说,朝廷可能派人到鄄城巡查。”
“是。家兄本以为斩吏之事与我无关,他也是事后才知吴好古原籍濮州,在录事司任过勾押官,怕朝廷巡查时累及於我。我想这件事也该告知明府,早做应对。”
李沆端起茶盏抿了抿,像是在问张三郎,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二哥自劾了。”
“是。”
“潭州知州也弹劾了。”
“是。”
李沆搁下茶盏,“那朝廷必然要派人查。你二哥信上说得轻描淡写,但这件事不会轻易了结。守礼,你怕吗?”
张三郎垂下眼皮,“除死无大事,家兄不惧,守礼更不惧。不过,朝廷查吴好古,必然查他为什么从濮州调走,查到鄄城,就会查到我和他之间的过节。”
“我不怕朝廷查我,守礼经手的帐目没有错漏,吴好古来鄄城所作所为,人证物证俱全。我担心的是,这件事如果被有心人利用,拿来做文章,对明府不利。”
李沆嘴角动了动,“你倒替我想得周全。”
张三郎拱手,“明府在鄄城任上不过旬月,便出了吴好古被殴打之事。朝廷若派人来查,少不得要问。我想请明府先有个计较,免得措手不及。”
李沆看著他,嘴角那点弧度渐渐收拢,“你二哥性情刚直任侠,或许你都未必知道,他游歷在外,曾在驛馆撞见恶僕侵吞主人银两,拔剑斩之,弃尸於野。”
张三郎惊讶的看著李沆,他二哥確实没提过此事。
李沆见他果然不知,不觉嘴角翘起,“张復之快意恩仇,却又有勇有谋,实在令我心嚮往之。那件事,终究以『私力救济惩恶』结案,你二哥拍拍屁股就走了。”
“不过,他那时不是官身。如今不同,就算吴好古確有瀆职侵官之罪,你二哥也不应该越权斩杀。他这般行事,已然辱了潭州官体,说不得会被降品调任。”
张三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降品调任?”
李沆勾了勾嘴角,“不然你以为如何?朝廷若不处置,终究难以服眾……”
张三郎都懵了,下意识的脱口而出,“杀人不用偿命的吗?”
李沆意味深长地看著他,嘴角那点弧度没散,倒像是被这句话逗著了,“偿命?朝廷处置官员和处置吏员,从来是两套章法。”
“吏员在任上瀆职侵官,按律当杖脊、刺配、编管。张復之发现吴好古帐目不清,当眾斥责,他不但不认错,反倒当堂顶撞上官,又口出威胁之言。”
“这件事只要你二哥在自劾书里写得清清楚楚,抄报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同核,谁都挑不出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