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听不懂(1/2)
走著走著下午裴烬掐她的画面浮现在眼前。
那只手掐在她脖子上的力度,呼吸不上来的窒息感,膝盖磕在碎石上的痛,白桃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感觉碰一下还有点疼。
死裴烬。
让你欺负我。
遭报应了吧!
想到这里,白桃忽然觉得裴烬被人打了一顿这件事,竟然莫名让她多生出了一丝快感。
她甚至没忍住,嘴角翘了一下。
然后赶紧压下去。
不行不行,她是要去当裴烬救命恩人的,不能带著这种幸灾乐祸的心態。
刚才超市里那些大妈,倒是给了她一个好办法。
她突然对裴烬这么热情,按照裴烬那副死样子,肯定会觉得她莫名其妙,总之不会给她好脸色看。
但她换一个说法呢?
她说,她其实暗恋裴烬很久了。
那她想要收留裴烬,不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吗?
白桃被自己的聪明才智感动了一秒。
白桃调整了一下表情,蹦跳著走进了药店。
药店大叔已经把裴烬的吊瓶掛上了,针扎上了,裴烬盖著被子,一只胳膊露在外面,手背上贴著医用胶带,透明的输液管一滴一滴地往下滴。
大叔从诊室里出来,走到前面的柜檯里,从柜檯后面拖出一张躺椅,哗啦一声展开,往上一躺,掏出手机开始刷短视频。
白桃跟大叔打了个招呼,然后拐进了小病房。
裴烬躺在病床上,被子盖到胸口,露出的肩膀白得发光。他的脸侧向一边,眉头微微皱著,像是在昏迷中也觉得不舒服。嘴唇上乾裂的皮翘起来,呼吸又重又慢,胸口隨著呼吸缓缓起伏。
白桃的目光落在他露在外面的那只胳膊上。
很白。
白到能隱约看到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很漂亮,不是那种健身房的夸张大块,而是精壮有力的、像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那种劲。
白桃咽了下口水。
然后她的目光完全不受控制地往下移了移。
被子隆起的形状。
白桃猛地挪开了目光,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被子底下是掛空挡的。
十一点多的时候,大叔探头进来看了看裴烬的吊瓶,又看了看白桃,嘱咐道:“还有两个吊瓶才能打完。你看著点,打完了来叫我,可別睡过去了啊。”
白桃乖乖点头:“好。”
大叔又指了指房间里另外一张空著的病床,解释道:
“真不是我不让你睡那张床。以前没病人的时候,家属是可以睡的。结果后来不知道哪个狗日的把我们举报了,说什么病床不乾净。从那以后就不准人躺了。”
白桃连忙摆手:“没事没事,我坐板凳就行。”
大叔点了点头,打著哈欠回前面躺椅上刷视频去了。
白桃拖了个小板凳,坐在裴烬的床边。
她掏出手机,打开闹钟,每隔二十分钟设一个。就算她不小心睡著了,闹钟也能把她震醒。
然后她把胳膊肘撑在裴烬的床沿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盯著那个吊瓶。
一滴,两滴,三滴。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裴烬的呼吸声。白桃盯著吊瓶看了十分钟,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闹钟响了一次又一次,白桃一直在在清醒和半清醒之间反覆横跳。
到了凌晨一点,第二个吊瓶终於打完了。白桃跑到前面叫了大叔来换瓶,大叔动作麻利地换上第三个,打著哈欠又回去了。
凌晨三点。
最后一个吊瓶终於打完了。
大叔过来拔了针,又给裴烬量了一次体温,点了点头:“烧退了些,明天早上再量一次。”
白桃这才彻底放了心。
她把外套脱下来叠了叠,垫在胳膊底下,趴在裴烬的手边。枕著自己的胳膊,侧著脸,正好能看见裴烬输液的那只手。
手背上有一小块青紫,是扎针留下的痕跡。
修长的手指微微蜷著,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这只手下午还掐过她的脖子,现在安安静静地搭在床边。
白桃看了两秒,终於撑不住了,闭上眼睛,趴在他手边,沉沉睡了过去。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一起一伏,偶尔同步,偶尔交错。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停了,偶尔有一滴从屋檐上落下来,砸在积水上,发出一声轻响。
白桃是被大叔伸懒腰的动静吵醒的。
她费劲地睁开眼,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她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摁亮屏幕,刺眼的光扎得她眯了眯眼。
6:00。
她眨了眨眼,不自觉地划到了微信列表。没有小红点。没有未读消息。白家没有一个人给她发消息。
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白桃盯著空荡荡的聊天界面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床上。
快六点半的时候,药店门口已经开始有老头老太太排队了。他们自带板凳,三三两两地聊著天。
“大叔,我出去买点早饭,”白桃和大叔打了声招呼,“等他醒了以后你帮我看一下。”
药店门口停著一辆小货车,有人正一筐一筐地往下搬鸡蛋,药店大叔站在门口,背著手。
“大叔,这是要搞活动吗?”白桃凑过去问。
大叔回头看了她一眼,笑眯眯的:“对啊,来我们这儿查体,送鸡蛋。”
“免费的吗?”
大叔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怎么可能?当然是要消费的。”
白桃点点头,好吧。消费的她就不要了,免费的她就考虑考虑。
大叔忙得头都没抬,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白桃早上不爱吃太油腻的,想了想,给自己和裴烬一人买了一杯豆浆、一碗小米粥。豆浆是现磨的,装在不透明的塑料杯里,拿在手里烫烫的。
小米粥装在打包碗里,还配了一小袋咸菜。
白桃拎著早餐往回走,脚步轻快了不少。
另一边。
裴烬睁开眼。
入目是一大片刺眼的白,空气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他这是……死了吗?
昨天下午,和白桃分开以后,他拖著行李箱走进巷子里。有些掉向,他低著头边看边找路,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七八个人围住了。
领头的那个染著一头黄毛,脖子上掛著一条金灿灿的大粗链子,后面跟著的几个,有胖有瘦,有高有矮,站成一排。
裴烬是会点拳脚功夫。
小时候裴胜利怕他被人绑架,专门请过私人教练,练过几年散打。但那点功夫,对付一两个人还行,一打七,对面还有刀有棍子,他还没到那个程度。
更何况,对面还有两个看起来至少二百五十斤的胖子。
那两个胖子往他身上一压,裴烬就觉得自己的肋骨都要断了。他挣扎了几下,但动弹不得。
行李箱被抢走了。手机也被抢走了。
他被打得站不起身,蜷在地上,像一只被人踩了一脚的蚂蚁。
然后下冰雹了。
指甲大的冰雹砸在身上,一开始是疼,后来是麻,再后来是什么感觉都没有了。他用最后一点力气,顺著垃圾桶流出来的脏水,一点一点地爬到了自行车棚底下。
脏水浸透了他的衣服,又腥又臭,他坐在地上喘气,觉得自己可能要冻死在这里了。
然后,白桃出现了。
他以前什么都有的时候,白桃从来没有靠近过他,或者是靠近了,但是也不熟。他被赶出去之前,白桃给他发的那些消息,他觉得莫名其妙,甚至觉得有点可笑。
他甚至想,白桃是不是在借他的手,重新在豪门站稳脚跟。
毕竟她是被赶出去的假千金,先利用他再把他一脚踢开,但是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
他裴烬,活了二十四年,第一次体验到什么叫寸步难行。
而这个时候,反而是有人开始靠近他了。
裴烬睁著眼,看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忽然,他皱了皱眉头。
这触感……
他微微动了动身体,那种布料贴在皮肤上的感觉—料。
什么都没穿。
裴烬的动作僵住了。
他缓缓把手伸进被子里,確认了一下。
然后他的表情像吃了屎一样难评。
下一秒,一个穿著白大褂的医生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看到裴烬睁著眼,笑眯眯地走进来,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把体温枪,对著裴烬的脑门嘀了一下。
“呦,小伙子醒了?”大叔看了看体温枪上的数字,点了点头,“退烧了。你女朋友出去给你买早餐去了,还没回来。”
女朋友?
裴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大叔一边把体温枪塞回口袋,一边拉过旁边的小板凳坐下,开始絮叨:
“你女朋友对你可真是好啊。昨天那么大的雨,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把你拖过来的,浑身湿透了,跟个水鬼一样,我以为谁来找我索命了,你说好不好笑,我可没害过人。”
大叔说了个冷笑话,看裴烬没笑,尷尬的嘖嘖了两声:
“晚上就怕你出事,闹钟二十分钟订一个,我活了这么大岁数,没见过这么细心的姑娘。看得我是真感动啊。”
裴烬沉默了。
女朋友?白桃?
大叔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见了,但连在一起他就听不懂了。
白桃?对他好?
裴烬的脑海里浮现出白桃的脸,居然只能想到她在巷子里被他掐住脖子,眼泪往外冒的脸。记得她看他的眼神里有害怕、有后悔、还有一点別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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