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裂痕(2/2)
……
五月,北境的春天终於彻底来了。
灰堡南面的田垄上,黑麦已经长到齐膝高,绿油油一片,在风里摇摆著,宛若一张铺开的绿色毯子。
民兵们的训练进入最后阶段,艾德蒙没有给他们增加额外负担。
早晨起来跑圈后吃饭,然后一整个上午都在练习剑术和盾术,尤其是二者的结合使用。
为此,木剑和木盾已经换成正式的铁剑、铁盾,除了重量上的不同,铁器的存在也在提醒这些没有见过血的民兵们,一旦上了战场,一旦对上蛮族,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下午,他们会跟著雷蒙德和灰堡的僕人、领地上的农户,一同到地里干活。
翻土、除草、除虫、修水渠、灌溉……
虽然累是累了些,但眼见著庄稼一天比一天高,所有人的脸上都比刚来的时候多了些东西。
那是一种踏实的表情,是粮食带来的底气。
毕竟已经有消息传开,北境的梅菲尔德伯爵打算將民兵常態化、驻军化,这意味著他们结束两个月的集训后,不是返回生养的土地,而是留在灰堡。
既然要留在灰堡,那么想要吃好饭,自然就要种好地。
而在灰堡的地下室里,光线昏暗如常。
玛莎跪在石台前,双手合十,闭著眼睛,低声念诵著那段已然刻入骨髓中的古老东方咒语。
声音在狭小的石室中迴荡,微弱绵长,像极了一条看不见的线,在黑暗中穿梭。
香炉里插著一炷香,青烟裊裊升起,於空气中盘旋了一小会,隨后缓缓散开。
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差不多半个小时了,膝盖有些发麻,但一直十分虔诚祈祷著。
自从得到朝暮食气法之后,她的身体一天比一天硬朗,从前那根离不开的拐杖如今基本不用了,背也挺直了不少。
更重要的是,她体內那股真气於经脉中流转之时,能感觉到一些从前从未感觉到的东西——黑暗中的裂缝,正在癒合。
这种感觉既奇妙又复杂。
每当她真气游走全身的时候,那些裂痕就会传来隱隱的刺痛,就像旧伤口被重新翻开晾晒。
但刺痛过后,裂缝的边缘会生出一丝暖意,仿佛冻土在春风中缓慢化开。
玛莎知道那些裂痕是怎么回事。
那是黑暗魔法在她身体中留下的烙印。
六十多年前,她还是南方一个女巫学徒的时候,被迫接触过一些不该接触的东西。
那些东西在她体內扎下根,宛若寄生藤缠绕著她的灵魂,时至今日仍未完全清除,甚至长久以来一直根深蒂固、愈演愈烈。
教会的审判官说她的灵魂天生墮落,其实不完全正確。
她的灵魂的確有过裂缝,裂痕是可以修復的,而且也不是一生下来就墮落的。
至少她一直这么以为,也一直因此藏匿在蛮荒北境,受瓦伦丁家族的收留而没有用巫术去害人,反而用岁月和孤苦默默洗涤著自身的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