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看展(1/2)
第二天早上七点整,顾云锦的房门被敲响了。
不是那种试探性的轻叩,而是利落的三下,节奏均匀,力道適中
——这是王漫云敲门的方式,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你听见,又不至於让人觉得粗鲁。
顾云锦在顾家住了那么多年,闭著眼睛都能从敲门声里分辨出是谁。
顾明诚敲两下,顾明月敲起来没规律,顾振兴不敲门,直接在楼下喊。
只有王漫云,永远是三下,像钟摆一样精准。
“锦儿,醒了吗?”
声音传进来,带著恰到好处的关切。
顾云锦从床上坐起来,手指拢了拢散落的长髮。
“醒了,妈妈。”
门推开,王漫云站在门口,已经换好了一身出门的行头。
菸灰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別一枚小巧的珍珠胸针,头髮盘得一丝不苟。
脸上的妆容精致但不浓艷,是那种花了很大力气才营造出来的“不费力”的效果。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还坐在床上的顾云锦,目光从乱蓬蓬的头髮移到惺忪的睡眼,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时差还没倒过来吧?看你这脸色。”
王漫云走进来,顺手把窗帘拉开,上午的阳光哗地涌进来,顾云锦眯了眯眼。
“不过没关係,等会儿我让周姐上来给你敷个面膜,再上个妆,保准比现在精神十倍。
今天这场合可不能马虎,钱太、孙太、李太都带了家里的孩子去,说是看展,实际上都存著相看的心思。”
她说著走到衣帽间门口,拉开移门,目光在顾云锦从行李箱里掛出来的几件衣服上扫了一遍,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你这些衣服——”王漫云顿了顿。
“都太素了。你在国外读书怎么穿我不管,今天不一样。
我让张姐把我上次在连卡佛给你挑的那几件拿过来,你先试试。”
顾云锦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地毯上,乖乖巧巧地应了一声:
“好,听妈妈的。”
王漫云的眉头鬆开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顾云锦像一个精致的娃娃一样被摆弄来摆弄去。
周姐是王漫云用了多年的私人美容师,手法老练,从清洁到按摩到敷膜,一套流程行云流水,边做边夸顾云锦底子好、皮肤白、骨相优越。
王漫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亲自从化妆檯上挑了一盘眼影递给周姐:
“用这个,大地色系,不要太浓,看著乾净就好。”
顾云锦闭著眼睛,感觉到刷子在眼皮上轻轻扫过,像蝴蝶翅膀掠过。
她想起十四岁出国前,王漫云也是这样站在她身后,指挥人给她收拾行李、搭配衣服、打点一切。
那时候王漫云刚进门两年,卯足了劲要当一个好继母,对她的照顾细致到了一种近乎表演的程度
——早餐的牛奶温度要亲自试过,书包里的文具要提前清点,连她出国留学的行李箱都是王漫云亲手打包的。
顾家上上下下都说王漫云是个好人。
顾云锦也说。
化妆刷停在颧骨的位置,周姐在给她上腮红。
“二小姐脸型真好,稍微扫一点就出气色了。”
王漫云从镜子里端详著继女的脸,满意地点了点头。
镜子里的顾云锦一点点褪去熬夜的痕跡,眉眼被勾勒得更加清晰,肤色均匀透亮,嘴唇上了一层豆沙色的唇釉,不张扬,但足够精致。
衣服试了三套。
最后王漫云拍板了一件月白色的改良旗袍裙,小立领,七分袖,裙摆到小腿肚,腰线收得恰到好处,把顾云锦的身形勾勒得亭亭玉立又不失端庄。
配一双米色的低跟尖头鞋,耳朵上是两颗小小的珍珠耳钉,手腕上什么都不戴
——王漫云的原话是“年轻姑娘的手腕本身就是最好的首饰”。
顾云锦站在穿衣镜前转了个身,裙摆轻轻盪开。
镜子里的人好看得像一幅画。
“行了。”
王漫云从沙发上站起来,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终於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的笑容,“走吧,车在楼下等著了。”
画展设在城东的美术馆,是王漫云一位手帕交牵头办的,展的是几位当代水墨画家的新作。
顾云锦跟著王漫云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一排车,黑色白色银灰色,在阳光下反射著低调而昂贵的光。
穿制服的侍应生拉开玻璃门,冷气和淡淡的檀香味一起扑面而来。
展厅里已经有十几位太太在了,三三两两散在各处,端著香檳杯,对著墙上的画作低声交谈。
但顾云锦注意到,当王漫云挽著她的手臂走进去的时候,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不是在欣赏画。
那些目光落在她身上,像蜻蜓点水一样,一下,又一下,带著不动声色的打量。
王漫云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別紧张。”
顾云锦微微低下头,嘴角带著一点羞涩的弧度。
她当然不紧张。
十四岁拖著行李箱和顾家派过来的看护在机场找出口的时候不紧张。
十八岁在课堂上用三种语言和同学辩论国际金融政策的时候不紧张,二十二岁在教授面前陈述那份被后来称为“天才之作”的商业模型的时候也不紧张。
但此刻她垂著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指尖微微攥著裙摆。
像一个第一次被带上社交场合的、乖巧的、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儿。
王漫云对她的反应很满意。
“顾太太!你可算来了。”
一个穿宝蓝色套装的中年女人率先迎上来,手里端著一杯香檳,笑容满面的,
“这位就是你家二小姐吧?哎呀,照片里看著就好看,真人比照片还漂亮十倍。”
“钱太,你太夸她了。”
王漫云笑著应了一句,侧身把顾云锦让到前面,“锦儿,这是你钱伯母,钱家和我们顾家是世交了。”
“钱伯母好。”
“好好好。”钱太太连说了三个好,转头就朝不远处招手。
“欣妍,过来过来,认识一下顾家的二妹妹。”
一个和顾云锦年纪相仿的女孩走过来,穿著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笑起来露出整齐的牙齿。
她是钱家的三小姐钱欣妍,今年二十四,去年刚从纽约回来,目前在自家公司的品牌部任职。
“这就是顾二小姐啊,”
钱欣妍拉著顾云锦的手,上下看了看,语气里带著同龄人之间的亲热。
“你这条裙子好好看,是哪里买的?我也想去买一条。”
“是我妈妈帮我挑的。”顾云锦笑著说,回头看了王漫云一眼,目光里带著一点女儿家的依赖。
王漫云被这一眼看得心里熨帖极了。
钱太太也顺势夸了一句:“顾太太好眼光,到底是会打扮的人。”
接下来半个小时,王漫云带著顾云锦把展厅里的太太们几乎认了个遍。
每介绍一位,顾云锦就微微欠身,叫一声“伯母好”,然后安安静静地站在王漫云身侧。
该笑的时候笑,该点头的时候点头,乖巧极了。
又过了一阵,几位年轻的小姐过来拉顾云锦去看展,王漫云便鬆了手,笑著让她去了。
顾云锦被几个女孩子簇拥著走远,月白色的裙摆在转角处一闪就不见了。
王漫云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展墙后面,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下来,恢復到一种更放鬆、更真实的表情。
“你们家这位二小姐,养得是真不错。”
说话的是吴太太,王漫云真正的手帕交,两人认识二十多年了,从王漫云还没嫁进顾家的时候就相熟。
吴太太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的套装,手腕上一只冰种翡翠鐲子,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转动鐲子,碧绿的光在腕间流转。
两人走到展厅角落的休息区,在一张双人沙发上坐下来。
侍应生端来两杯香檳,吴太太接过来抿了一口,往顾云锦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
“比你那个继子省心多了吧?”
王漫云端著香檳杯,没有喝,只是转了转杯角。
她轻轻笑了一声。
“顾明诚?他面上对我客气,心里从来没把我当过顾家的人。”
王漫云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坐在旁边的吴太太能听见。
“不过这也不稀奇,他是原配生的,又比我小不了几岁,怎么可能真心认我当妈。
我对他也不求什么,只要面子上过得去,別在老爷子面前给我使绊子就行。”
“那倒是。”吴太太点了点头。
“顾明诚那个人精得很,不过他对顾云锦好像还行?”
“行什么。”王漫云用杯沿挡住嘴唇,语气淡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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