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兵解(1/2)
下山那日,天还没亮透。
主峰石殿前的空地上,却已黑压压立了一片。
虎二头一个不干。它连夜把那身旧甲翻出来擦了,天不亮就披掛齐整,堵在殿门口,瓮声瓮气:
“大哥去哪,俺去哪。那老道要是敢动大哥一根毫毛,俺,俺就……”
“就什么?”
陆山君瞥它一眼,“就扑上去,让人一符贴在脑门上,当场现了原形?”
虎二把嘴一闭,脖子却还梗著。
黑鬃也来了,身后跟著二十来头精壮野猪,一水儿的石锤。
黄三抱著一卷礼单,眼圈乌青,显然又是一夜没睡,礼单上从山参灵芝到百年的何首乌,密密麻麻列了三页。
连孟章都收拾利落了,一身浆洗得发白的旧袍,站在台阶下面,不说话,把腰背挺得笔直。
陆山君站在丹陛上,把这一殿的妖怪看了一圈,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都回去。”
“一个也不许跟著。”
“大哥……”
“我这次去,是问道,不是叫阵。”
陆山君打断虎二,“带著刀兵下山,像什么?像上门討说法的,像仗著人多逼宫似的。”
“礼下於人,先得把架子卸乾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孟章身上,缓缓道:“尤其是你。你的官司,你到场,那位若是当场要斩,我是拦,还是不拦?拦,是欺天。不拦,是负义。”
“你去了,反倒是把我架在火上。”
“在山上等著吧。等我回来。”
孟章张了张嘴,终究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深深一揖。
陆山君也懒得再废话。一把拎起背后那个拿粗布裹了里外三层的长条包袱,又伸手去怀里摸了摸那颗刚弄到手的妖丹,扭头就往山下走。
晨雾未散,一只斑斕大虎独行於八百里黄风岭的山道上,他身后头,漫山遍野的小妖都在大老远地目送他,但愣是没一个敢跟上去的。
……
山道逶迤,露水打湿了爪垫。
陆山君就这么慢吞吞地溜达著。
走到半山,雾开了。
回头望,主峰石殿的南窗在朝阳里亮著,像山的眉心点了一盏灯。
想想十天前,他还在黄风洞里缩著呢,掰著爪子算计到底该怎么瞒过山脚下那点灯光。谁能想到十天后,他怀里竟然揣著颗狼王的內丹,准备直接去找点灯的那傢伙当面要个说法了。
世事如棋,落子无悔。
他深深吸了一口山中清气,继续往下走。
……
破庙还是那座破庙。
大门都塌了一大半了,门框上面掛著块牌匾,上面的字早就被几十年的风吹雨打给磨没了,仔细瞅才能勉强认出个“玄”字。
院里荒草没膝,一株老槐横生,枝干虬结如龙。
可陆山君一脚踏进山门,后颈的毛便微微一炸。
这庙看著是破,但里头藏著的那股子气场,可一点都没弱。
殿中一尊神像,泥胎金漆早剥落尽了,露出底下的黑石。
披髮,跣足,仗剑,足下踏著龟蛇二物。
也不知是哪朝哪代的手笔,刀工古拙,可那一双石眼半睁半闭,往殿门口一望。
望的哪里是门口,分明是望著人心里去。
寻常野妖到了此地,怕是隔著一里地就要腿软。
陆山君却只觉得心头一片澄澈。
《清静经》里说,“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他这十日,散过功,铸过基,斩过阴神,立过铁律。身上没有一两人命业力,心底没有一处见不得光的角落。
心正,则不惧神明。
这道理,从前在书上读,是四个字。今日站在这尊盪魔神像跟前,才知道是真的。
神像前的蒲团上,坐著那个老道。
还是那身青布道袍,还是那顶莲花冠,一双眼半睁半闭,仿佛从上次一別到如今,就没挪过窝。
陆山君整了整衣冠,虽然他一身皮毛並无衣冠可整,上前三步,躬身一礼,礼数周全。
隨即,他解下背上布包,一层层揭开。
三尺石剑,通体青灰,粗糲如碑。
剑脊上却隱隱有一线暖意流转,那是日精、鸡鸣、雷火三重淬出来的阳锋,也是斩过三百年阴神的杀气。
他双手捧剑,举过眉心。
“庙中法度,借来盪魔。魔既盪了,物归原主。”
石剑轻轻放在老道面前的青砖上。
紧接著,他从怀中取出那个小布包,解开,一颗龙眼大小的妖丹静静臥在粗布之中。
灰白的底子,金纹爬了三成,凑近了看,那金纹底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影子在挣扎。
陆山君把它放在石剑旁边,退开半步。
“银背狼王,三百年道行,吞人命业力以填金丹,再有月余便成金液还丹。此丹为证,晚辈杀的,是真魔。”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