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口中残留她指腹药香(2/2)
她听过,神机营中许多暗器和兵器都是经过顾衍手组装出来的,她的表哥还是一位厉害的机关大师。
时间一点点流逝,到了未时,长风撩起帘子,长樾,棲雨、青叶端来了膳食。
孟芙清主动將手里的《大医精诚》放下,站起身来,接过青叶那份给她的膳食就要往寢室外面走。
顾衍没有抬头,此时正將一只类似小鸟翅膀一样的东西组装在主体上,头顶却像长了眼睛,能精准锁定她的动作:“去哪?”
全寢室只有孟芙清端著膳食准备出去,顾衍这句没头没尾地去哪,自然只能是问孟芙清的。
几乎在顾衍出声的那一剎那,王蔓淑如利箭般敏锐的目光就射了过来。
孟芙清保持低眉顺眼,没有看顾衍一眼,纤细的身影悄然站立,不卑不亢地回道:“时辰到了,我去外面用饭,给您熬药。”
顾衍依旧没有看她,这会倒是捨得將手指上的金属指套给一一取下,由著长樾將面前小几搬走,另外放置一张乾净的小几,將他的膳食摆上。
他的声音冰冽低沉,和之前对王蔓淑说话时的柔和完全不同,不容置喙地道:“坐下,今日中午不用你熬药。”
说著,他抬头目光又柔和了几分,仅仅也就是几分,对王蔓淑道:“五表妹,今日中午的药,就劳烦你去熬。”
王蔓淑看了眼端著膳食、即便低垂眉眼也掩不住倾城绝色的孟芙清,心中不解,脸上也掠过一抹嫉妒,不过很快顾衍接著说的话,让她的嫉妒成了喜悦。
“你刚到凌霜院,纵使母亲说你擅长医术,可其他人却是不知,为了堵住某些人的嘴,你总要有些展露。去吧!一会儿换纱布药膏也由你来!”
王蔓淑绞著锦帕激动得两眼放光,连忙站起身来,嘴角上扬,欢欢喜喜朝床上的顾衍郑重说道:“好,我一定不会让表哥失望。”
原来表哥让她去熬药,不是想要驱使她干脏活累活、维护孟芙清,而是为她铺路!
至於表哥口中所说,为了堵住某些人的嘴,除了孟芙清她想不出谁还能这般在乎此事。
毕竟现在孟芙清就是她最大的竞爭者,自己如果遭人质疑,受益者只能是孟芙清。
王蔓淑端起棲雨放置在小方桌上的膳食,往寢室外走去,转身时还不忘记又狠狠瞪了眼孟芙清。隨即又抬高了下頜,行走之间,身上透出得意骄傲之色。
心道,孟芙清拿什么跟她爭?姑姑喜欢她,现在连表哥都已经明晃晃地偏向她。
长樾、长风瞧著像是战斗公鸡、雄赳赳气昂昂离开的王蔓淑,难得没有拌嘴,这会出乎意料和谐地对视一眼,都想到了一件旧事。
当年在边关,他家爷刚升职有了些小权力,帐下有两名將领是大將军和副將军硬塞进来的,全入不了他的眼,偏偏不能直接踢走。
世子爷不想沾腥,面上云淡风轻。只是挑了其中一位,当眾不时讚许两句,言语稍加温和,话中无意暗示那位,同僚对他敌意极重。
就这么几番轻飘飘的操作,让两个原本互为竞爭关係的人猜忌愈深。最终因为內斗都被打了板子降了职,顺理成章从他手里被踢走。
顺带还借著二人內斗,从他们口中套出了不少有用情报。
眼下世子爷对付王五姑娘的这套手段,简直和当初养棋子、做分化的模样如出一辙。
他们家爷肚子里全是墨汁儿,王五姑娘和孟姑娘眼瞧著怕是都要倒霉。
孟芙清端著托盘的指尖泛白。长樾、长风、棲雨都站在顾衍的床头,唯有她独立床尾,藕荷色的衣袍自然地垂落在地,孤独得像是广阔大海上的一叶扁舟。
她像是注意到了长樾、长风的眼神,又像什么没有注意到。
她安静的重新坐回椅子旁,把手里的托盘放回到了小方桌上。
青叶年纪还小,对一些事情嗅觉比较迟钝,可还是也能感觉到此时气氛隱约不对。
她不明白,明明孟姑娘都不要去熬药,免去了烟燻火燎,为何孟姑娘好像更加可怜了?
就像是狂风骤雨中一只无依无靠的小树苗,孤独得令人心疼。
青叶指尖动了动,跟在孟芙清身边伸出手去拉孟芙清那截浮动的袖子,结果还没拉到,棲雨一个温和又带著压迫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
“青叶,再不出去用饭,你的饭菜该凉了。”
青叶挪动著嘴角,想要说话,棲雨人已经走过来,拉过她的手將人往屋外带。
青叶回头望去,孟芙清坐姿端庄,背脊挺得笔直,已然拿起碗筷,伸筷去夹碟子里的香酥鸡。
孟芙清將食物送入口中,细嚼两下便缓缓咽下,一举一动优雅得宛若一幅画卷,可青叶瞧著,只觉她本就单薄的身影,看著愈发清瘦孤寂。
孟芙清和顾衍用过饭,棲雨带著人进来將碗碟收拾走。
寢室又恢復到之前静悄悄的,什么也没变,就仿佛方才顾衍压下孟芙清熬药、让王蔓淑去这件事没有发生过一般。
医书摊开,孟芙清重新垂头细读。
顾衍也重新戴上金属指套,拼凑那机械暗器。
打开的窗户外一个人影端著托盘走过,一只製造好的机械暗器恰好完工。
那东西仿鸿雁体態打造,主体用轻质白锡熔铸,双翼嵌著层层薄铁簧片,机括上紧之后便能振翅乘风滑翔,借气流调整飞行方向,最远可飞出百步。
雁腹中暗藏细针匣,只要提前按下机括,飞行途中就能射出淬了麻药的细针,落地后双翼还能自动收拢,小巧便於藏匿携带。
此时那暗器就振动双翼,悄无声息地朝孟芙清飞了过去,正好停落在她手里的医书上。
那鸿雁尖嘴闪著幽暗的冷光,孟芙清心臟猛地一窒,双手更加攥紧了手里的医书,脸色苍白,但强忍著没有失態。
摒著呼吸,抬头去看那床上的男人。
男人正冷冷睨著她,她的一举一动从没有逃过他的眼睛,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孟姑娘,麻烦將那碟山楂糕拿来。”
孟芙清一怔,那鸿雁已经从她手里的医书上振翅飞走,返回到了顾衍面前的小几上。
顾衍將那机械鸿雁重新拿在手里端详,像是在研究如何改良,让她拿糕也像是纯粹突然想起来要吃。
照顾顾衍的饮食本是她现在分內之事,无法拒绝。孟芙清抿了抿唇,起身走过去,將那盘糕端了起来,缓步走向顾衍。
红艷艷的山楂糕端至眼前,顾衍却是没有伸手去拿,甚至没看一眼,依旧端详手里的鸿雁,他甚至將那玩意放在小几上,三两下拆了它一只翅膀。
良久,孟芙清还保持端著碟子的姿势,没有半分逾矩的意思。
顾衍的声音却是又响了起来:“孟姑娘,我手指不便,麻烦帮忙餵一下?”
孟芙清站著没动。
顾衍冷嘲声音响起:“孟姑娘莫非是怕本世子占你便宜?”
孟芙清垂著头,一向平静如湖的眼眸此刻也开始不平静。
手指不便,那是手断了吗?凭什么就不能是他占她便宜?
明明之前王蔓淑主动要餵他时,他拒绝得那么乾脆,现在她不想餵倒是激她喂,如果说顾衍没有目的,孟芙清一百个不相信。
想到方才从窗户旁经过的那道身影,孟芙清心中有了数。
这是故意做给王蔓淑看的。
顾衍这是想让王蔓淑更加仇视她。
门外好像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帘子被撩了起来。
孟芙清眸色微动,快速捏起一块山楂糕往顾衍手里塞。
顾衍配合的张唇,结果孟芙清塞得太快,指尖直接塞进了他的嘴里。
温热湿软的口腔裹住一截指尖,齿间薄硬的触感贴著皮肉,舌尖不经意轻轻蹭过指腹,带著淡淡药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