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孤疼她还来不及(1/2)
岑令仪闻言,漆黑的瞳仁骤然缩了一下,下意识抬眸看他。
宴承徽亦垂眸盯著她,眼底泛著浓稠的暗色,喜怒难辨。
岑令仪却知,他说到做到。
倘若她还是坚持不肯吃这颗荔枝,他当真会让陆怀宥过来餵她。
到时候场景只会更难堪。
宴承徽指尖捏著那颗荔枝,抿唇定定望著她,一动不动。
此时,岑令仪怀里的宴淮皎瞧见了他手上的荔枝。
他黑黝黝的眼睛亮了,老远就张著小嘴,朝那颗荔枝咬去。
他这么大正是长牙齿的时候,看到什么都要啃一啃。
宴承徽將手往前一送,荔枝紧贴到岑令仪唇上,压出冰凉甜腻的汁水。
岑令仪终究是张了口。
在陆怀宥三人的注视下,含住了那颗荔枝,齿尖切破果肉,甘甜的汁水溢满口腔。
本是极难得的美味,她却从中吃出了一丝苦涩。
“唔……”
宴淮皎晚了一步,没能咬到荔枝,不满的哼唧,张著小嘴凑过去要啃她的嘴。
岑令仪躲开,伸手取了一颗荔枝剥开,放到他嘴边。
宴淮皎已经可以吃一些荔枝的汁水了。
宴淮皎小嘴贴上荔枝吮吸,吃到一点甜的,乌溜溜的眼睛顿时亮了,更卖力的吮吸起来。
岑令仪只觉得,小傢伙缓解了不少她的难堪。
至少,陆怀宥三人不会只看著她。
荔枝肉吃完,她含著荔枝核,左右瞧了瞧,正不知该往何处吐。
宴承徽忽然抬手去接。
岑令仪嚇得抿紧唇瓣,惊愕地看他。
从前他是这样照顾她的,现在她可不敢將荔枝核吐他手里。
宴承徽收回手,耳尖泛红,眼底闪过一丝羞恼:“孤看你有没有这个胆量。”
“奴婢不敢。”
岑令仪垂下脑袋,姿態恭顺。
宴承徽不语,又剥了几颗荔枝餵她。
岑令仪垂著长睫,顺从地张口悉数吃了。
再抗拒也无用,无论体力还是身份,她都不是宴承徽的对手,若不顺从,只会徒增笑柄。
“咔——”
陆怀宥看著这一幕,无意识间將手中的竹筷折裂,发出细微的轻响。
他却没有察觉。
眼前,只有岑令仪被宴承徽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態圈在怀里,將一颗颗晶莹剔透的荔枝餵进她口中。
他们姿態亲昵,宛如夫妻,甚至怀中还抱著欢实的孩子。
若不说,谁不觉得他们是一家三口呢?
他喉结滚了滚,想衝上去,將岑令仪从宴承徽怀中扯出来,但他不能。
最终,他只能低头,默默咽下满嘴的苦涩与血腥气。
岑令仪只觉时间极其漫长,甘甜清凉的荔枝入口,味同嚼蜡。
但她全数吃了下去。
一盘荔枝去了大半,宴承徽终於住了手。
云闕用铜盆盛了清水送上前。
宴承徽净过手,捏著精白的帕子擦拭指尖,目光落在陆怀宥脸上。
“陆大人看著胃口不佳?”
他清冷的目光落在陆怀宥脸上,淡声开口。
“谢殿下关心,天气太热了,下官不太饿。”
陆怀宥扯出一抹僵硬的笑,低头才察觉手里的筷子早已折断。
宴承徽重新提起玉筷,朝云闕示意。
云闕伸出双手,將一盘菜式端上近前。
岑令仪瞧了一眼,是一盘清蒸鰣鱼。
鰣鱼是江南来的贡品,每年也就这个季节才有。
御膳房做菜很是讲究,摆盘也漂亮。
用嫩笋和火腿打底,加花雕和薄盐,带著鳞清蒸,鱼鳞上的脂膏会隨著高温浸入鱼肉,吃起来细嫩清甜。
从前她在家中吃过,那是陛下信赖她父亲时赏赐下来的。
宴承徽筷尖拨开鱼鳞,露出微透乳白的鱼皮,鱼肉嫩白细腻如凝脂。
他夹起肥嫩的鱼腹,餵到岑令仪唇边。
岑令仪往后让了让,鸦青长睫颤了颤:“殿下,新鲜的鰣鱼乃是江南岁贡,奴婢身份卑微,不配受用。”
她如今的身份,哪里配吃这个?
“你自然不配。”宴承徽低嗤一声:“张嘴,不吃怎么奶好孤的孩子?”
“奴婢吃別的也一样。”
岑令仪还是本能地抗拒。
那筷子,宴承徽用过,现在又来餵她,怎么说得过去?
安顺郡主和顾良娣交好,定会將今日情形说给顾良娣听,只怕又会给她惹来麻烦。
“陆大人,你来餵。”
宴承徽將筷子上的鱼肉放下,眸光淡淡,看向对面的陆怀宥。
“殿下……”
陆怀宥嗓音乾涩,眼睛看著桌面,神色为难之中,又带著几许难堪。
“怎么,你不愿意?”
宴承徽注视他,眸色乌浓,难辨喜怒。
“岑令仪既然已经做了小殿下的奶娘,在东宫当差,自然会恪守本分,还请殿下莫要为难她。”
陆怀宥將自己的口吻放得平静,放在桌下的手却已经死死攥住自己的衣摆,骨节苍白。
宴承徽当著她的面,这样与岑令仪亲近,他却只能卑微地好言相劝。
该死的!
等二皇子成了事,他一定要將宴承徽踩在脚下,好生羞辱。
“孤疼她还来不及,又怎会为难她?”宴承徽看向岑令仪,眸光幽冷,筷尖夹著鱼肉再次餵到她唇边:“岑奶娘,你说是不是?”
这一次,岑令仪没有反抗,张口吃了。
他如今不比从前,说到就能做到。
就算她不怕难堪,也要为陆怀宥的脸面考虑。
罢了,往好处想,是让她吃东西又不是別的,她吃就是了。
鱼肉入口嫩而不散,鲜甜清润,是她好久好久没有吃过的美味。
忽略陆怀宥三人的目光,这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坏事。
她在心里劝自己,脸皮厚一些就是了。
宴承徽就这样,眾目睽睽之下,將一条鰣鱼的大半鱼肉都餵进了她口中。
“呣呣……”
宴淮皎看筷尖上的鱼肉一块一块都进了她的口,他张著小嘴半天,也没能等到一口,不由有些著急。
“小殿下,你还太小,暂时不能吃。”
岑令仪轻拍著他安抚。
宴承徽搁下筷子起身。
云闕连忙招手吩咐:“收拾一下。”
东宫带出来的东西,自然还要原样不动的带回去。
岑令仪也抱著宴淮皎站起身来,站在一侧。
她眼看宴承徽抬步便往外走,云闕等一眾人收拾东西,也往外去。
“殿下。”
她追了上去。
“有事?”
宴承徽侧眸冷漠地望著她。
“奴婢休沐的时间还没到,您先將小殿下带回去。”
岑令仪说著走上前,便要將宴淮皎交给他。
之所以交给他而不是云闕他们,是因为宴淮皎认生,只有宴承徽抱他,他才不哭。
“他离了你会哭。”
宴承徽冷冷丟下一句话,便跨上马儿。
“但是殿下,奴婢还没到回东宫的时辰。”
岑令仪蹙眉看他。
她还有事情要去办,带著个小奶娃怎么也不方便。
更何况,宴淮皎是宴承徽唯一的孩子,当今圣上的嫡孙。
她带著宴淮皎在外面,若有什么意外,她即便有十条命也赔不起。
“孤没叫你回去。”
宴承徽端坐在高头大马之上,矜贵漠然地扫了她一眼,一勒韁绳,策马而去。
“呣呣……”
宴淮皎什么也不懂,还抬手指著宴承徽离去的方向,示意岑令仪跟上。
“你爹爹就是故意不让我安生。”
岑令仪將他往上掂了掂,有些无奈的轻轻捏了捏他的小脸。
宴淮皎什么也不懂,张嘴来追她的手。
岑令仪嘆了口气。
她难得清静一天,宴承徽还將宴淮皎带出来丟给她。
自然是故意的,他就是不让她好生在外。
她抬步往外走。
“令仪。”
身后,传来陆怀宥的声音。
岑令仪回头看他。
安顺郡主和陆母並肩站在他的身后。
“我先走了。”
岑令仪朝陆怀宥笑了笑。
眼前的陆怀宥,让她觉得陌生。
他对安顺郡主的姿態,以及他今日的举止,叫她起了疑心。
陆怀宥不像是被迫娶安顺郡主的。
那么,陆怀宥是不是真的在帮她?
她需要静下来,好好想一想。
“等一下,你不是说要……”
陆怀宥看著她,眸色复杂,往前追了一步。
她说要借五两金。
他盘算著拿给她,但又不能说出来,让身后的母亲和安顺郡主听到。
“不用了。”
岑令仪断然拒绝。
倒也不是对陆怀宥有多疑心,只是他如今有了安顺郡主,再帮助她多有不便。
她抱著宴淮皎,头也不回地去了。
“狐媚子,活该被太子殿下那样羞辱。”
安顺郡主见陆怀宥一直痴痴盯著岑令仪离去的方向,不由骂了一句。
陆怀宥回过神来,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郡主,跟这种下人不值得生气。”
陆母走上前,笑著宽慰安顺郡主。
“你看我的裙子。”
安顺郡主低头看自己满是狼狈的裙摆,心里更生气。
太子殿下一来,她没有惩戒到岑令仪不算,还穿著这又湿又脏的衣服半天。
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这不是今天巧了吗?正好小殿下哭著要她,算她运气好。”陆母挽住她的手臂,压低声音道:“她已经无家可归,往后休沐还得往咱们府上来,郡主想出气,还不有的是机会?”
安顺郡主听她这样说,神色才好看了些。
岑令仪抱著宴淮皎出了陆府的门,出了路口,沿著大道往东宫走。
她不敢带著这小傢伙在东宫外,怕有什么事。
罢了,就提前回去吧。
此时,一辆奢华的大马车迎面而来,老远便能闻到薰香四溢。
赶马车的是个穿戴上佳的婢女。
岑令仪远远瞧见,立刻退到大道边,抱紧怀中的宴淮皎,背对马车。
她落魄成这样,无顏见故人。
故人应该也认不出她吧。
事与愿违,那马车在她身后停了下来。
太和公主清脆利落的嗓音在她身后响起。
“小六?”
岑令仪身子一僵,不曾回应,也没有动作,心底却一阵发涩。
是太和公主晏承真,从小和她最要好的姊妹。
她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排行六,太和公主习惯喊她“小六”。
岑府出事之后,她便再也没见过太和公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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