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南下(1/2)
郑有德走那天,安西刮黄风。
他没让我们送到火车站,只让许胖子找了辆跑兰州的货车。车斗里盖著帆布,旁边堆著几袋麵粉。
谭辣椒站在旅社门口,手里拿著一包药。
“到了地方记得吃。別死在外头,没人给你收尸。”
郑有德接过去,笑了笑:“你嘴里要是哪天能说句好话,太阳得从墓道里升起来。”
“滚。”
马二低著头,半天才憋出一句:“把头,你早点回来。”
郑有德看著他:“手別停。脑子別热。”
马二点头。
他又看我:“九峰,路是自己走出来的。別学我,也別学別人。”
“知道了把头。”
车开出去,黄土捲起来,没一会儿就看不见了。
那一刻我才真觉得,安西空了。
以前郑有德在,哪怕他一天不说话,院里也有根柱子。现在柱子走了,剩下我和马二两个半吊子,一个刚学会定事,一个刚学会不赌。
这组合听著就不太吉利。
我先去了柳沟镇。
马二跟著我,嘴上说顺路,其实是怕我一个人去找老苗挨骂没人看热闹。
老苗家门上掛著锁,门缝里塞了枯草。院墙边那棵歪枣树还在,树下没了木凳,也没了他那根破菸袋。
我敲了两下门,没人应。
隔壁一个老太太端著簸箕出来,看了我们一眼。
“找苗老头?”
“嗯。”
“走了。”
“去哪了?”
“说是唐山。前两天刚走。”
我心里一沉。
老苗临走前说过,我欠他一件事。只要不杀人,不卖朋友,我不能推。现在他走了,这帐没消,反倒更重。
马二嘀咕:“这老头也真是,走也不打声招呼。”
老太太耳朵尖:“他那人啥时候给人打过招呼?前半辈子像土匪,后半辈子像鬼。”
走在路上,马二问我:“他那外孙女呢?”
“白露?早回学校了。读书人,不跟我们这些泥腿子混。”
马二没再问。
回安西路上,马二坐在副驾驶,手里转著一枚铜钱。那是他练手用的,没事就拿来拋,练眼力,也练耐性。
“九峰,咱接下来去哪?”
“洛阳。”
“为啥?”
“把头年轻时在洛阳跟过梁老把头。那里市场大,眼头多。咱去长见识。”
“有活?”
“没有。”
马二看我:“没活还去?”
“你閒著容易想赌。”
他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他把铜钱收进兜里:“行,去洛阳。谁要是拉我上桌,我剁他手。”
我看了他一眼。
他笑了笑,然后补了一句:“先剁我自己的。”
这话听著狠,但比他说戒赌靠谱。
我们坐绿皮火车去洛阳。硬座,车厢里全是泡麵味、汗味和烟味。有人抱著蛇皮袋睡在过道,有人拿著小灵通到车门口找信號,喊得整个车厢都知道他媳妇生了个带把的小子。
那年头出门就是这样。你想体面,得买臥铺。普通人坐硬座,十几个小时下来,腰能折一半。可我和马二不嫌。以前下墓在泥水里趴一夜都干过,火车座再硬,也是人间。
到洛阳时,天刚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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