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同袍共醉赴前程(2/2)
“好!”
程峰猛地站起,拎起最后一坛酒,“那就再喝一碗!等你回来那天,咱们还在这屋里,还这么坐著,还这么喝酒!谁要是不来,谁就是孬种!”
“谁不来谁是孙子!”梁恩义大喊。
“来,喝!”
唐舜再次碰碗,哑然失笑。
手底下这帮弟兄,在用最幼稚的方式,想要留住他。
满屋鬨笑,酒气衝天。
他们拍桌、踹凳、摔碗、吼歌,唱的是边军老调,荒腔走板,却字字带血:
“沙场白骨堆,边关雁不回。”
“十年征戍客,不见故乡梅。”
歌声震瓦,划破夜空。
这一夜,他们是胜利者,是倖存者,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不知何时,有人开始打鼾。
朱夯歪在墙角,嘴张著,口水流了一襟。
梁恩义抱著酒罈子睡著了,怀里还搂著半只羊腿。
李浪靠在樑柱上,眼皮耷拉,嘴里嘟囔著“媳妇……回家……”。
程峰最后倒下,嘴里还在骂:“谁敢动我兄弟……我砍了他……”
只有卫纵默默將灯芯拨小,再拖来几床旧毯,一一盖在眾人身上。
唐舜坐在桌边,没再喝酒。
他看著这群人,看著这间破屋,看著墙上掛著的旧刀。
从明日启程那一刻起,他的路就不只是眼前的这几个人、这一间屋、这一片营帐了。
他会走进更大的局,面对更高的人,承担更重的责任。
但他也知道,无论走多远,这些人,才是他能走下去的根本。
唐舜走出队舍,冬日时节,夜空灰濛濛一片。
卫纵也跟著走出来,轻声说著:“队正,队里这帮人离不开你,你是他们的主心骨。”
唐舜点头,“我知道,明日去了庭州,我也想为弟兄们谋一个前程。”
卫纵頷首,“队正早些休息,我再守一会。”
唐舜摆摆手,没有坚持,回到队舍,闭上眼,耳边仍是鼾声、酒味、炭火噼啪的轻响。
他没有睡著,但也没有睁眼。
他在心里一遍遍过著明日的行程:
何时出发,如何见礼,该说什么话,不该提什么事。
庭州是一道门槛。
跨过去,便是另一番天地。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头传来鸡鸣。
天色微亮,灰白的光从窗缝渗进来。
卫纵推门进来,声音压低:“队正,石指挥已经到了门外,半个时辰后出发。”
唐舜起身,活动肩颈。
他脱下外袍,叠好放在床头,换上一身乾净的军服。
盔甲留在营中,只佩横刀。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满屋醉汉,鼾声如雷。
清晨的风颳在脸上,带著北地特有的乾冷。
他沿著营道走向军营大门,脚步稳健。
到了营门,石撼山已等在那里,身后跟著两名亲兵,牵著一匹备好鞍韉的战马。
“给你准备的。”石撼山说,“不必步行。”
唐舜翻身上马,韁绳握紧,隨同石撼山策马前行。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晨雾渐散,天光微明,大同城在他身后慢慢缩小,最终化作一片模糊的轮廓。
官道笔直向前,通往南方的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