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孤帐黄昏送饭来(2/2)
“我说是你的婢女,给你送断头饭。”她低声答,走到他面前,蹲下,打开食盒。
炒肉丁,拌野菜,一碗野菜汤,两个窝窝头。
饭菜尚温,冒著热气。
“趁热吃。”她说。
唐舜没动,轻笑一声,“断头饭?有意思,”
苏舒抬眼看他,“不这么说,他们不让进。”
唐舜低头,伸手抓起窝窝头,大口咬下。
粗粮扎嘴,但他咽得快。
他又夹起肉丁,塞进嘴里,咀嚼,吞咽。
他饿了太久,从守城那日起就没好好吃过一顿。
他吃得急,几乎不嚼。
苏舒不劝,也不说话,只静静看著。
他吃完一个窝窝头,又拿第二个。
汤喝了一半,停下,喘了口气。
“他们说你违抗军令,害死了不少袍泽。”苏舒轻声开口。
唐舜放下汤碗,“我说了实话,没人听。”
“我知道。”苏舒轻声说,“我都看见了,游街时,我在人群中。”
“百姓也都看见了。”苏舒补充著,“他们没喊,但私下里议论,都认为你是被冤枉的,他们很愤怒。”
苏舒又从食盒底层取出一块湿布,拧乾,递给唐舜,“擦擦脸。”
唐舜接过,抹了额头、嘴角、脖颈。
布上留下黑灰和一丝血跡。
清爽不少。
苏舒收回去,放回食盒,然后坐在他对面,双膝併拢,手放在腿上。
外头风小了,帐布不再猎猎作响。
光线更暗,只剩缝隙里一点余暉,照在她侧脸上,轮廓柔和。
唐舜又擦了擦嘴,“断头饭,味道不错,谢了,你走吧。”
“你现在是罪臣之女,不是什么千金小姐。”
“在这军营里走动,没人护著你,万一被谁盯上,连个喊冤的地方都没有。”
“我知道。”苏舒抬脸,目光直望进他眼里,“可你也不是什么队正,你现在是囚犯,阶下囚,我不来,谁管你?”
唐舜抿唇,不答。
她退开半步,指尖拂过他袖口撕裂的布条,又滑到他手腕上的铁銬。
铁链冷硬,磨得皮肉发红,有血痂凝在边缘。
“你疼吗?”她问。
“不疼。”
“累吗?”
“……不累。”
“骗人。”苏舒声音低了些,“你明明又疼又累。”
唐舜看著苏舒。
她眼底有光,不是泪,也不是火,是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像荒原上突然亮起的一点星,明知风大,偏要燃著。
“你还能站起来吗?”
“能。”
“那就够了。”苏舒忽然起身,解腰带。
唐舜一怔。
苏舒褪下外袍,搭在食盒上。
又解中衣系带,动作不快,也不慢,一件件脱下。
月白色中衣滑落肩头,露出单薄身躯。
烛光未点,暮色中她的皮肤泛著微光,像雪覆枝。
唐舜猛地站起,铁链哗啦作响:“你干什么!”
苏舒不答,只低头,解最后一件。
“住手!”唐舜低喝。
苏舒抬头,目光直视他:“我说过,欠你一条命。”
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说我不必报,可我苏舒不爱欠著別人,不能不报。”
“这不是报恩的方式。”
“那你告诉我,你还能做什么?”
苏舒问,“你已经是阶下囚,如果死了,我给你留个后。”
风停,帐静,天地仿佛缩在这方寸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