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万般守术皆成空(2/2)
火苗瞬间窜起,连成一片火海。
橘红火焰舔著土墙往上冒,黑烟滚滚直衝城头,带著刺鼻的松脂味,呛得眾人连连咳嗽,捂著脸往后退。
“烧得好!烧死这帮狗东西!”程峰攥著拳,眼里映著火光。
可黑烟稍散,眾人眯眼再看,心又凉了半截。
滚木烧得噼啪作响,沙袋却几乎毫髮无损。
火焰烧穿麻布就灭了,沙袋外层裹著厚厚一层湿泥!
布烧没了,湿泥裹著沙土不散不塌,別说烧垮坡道,连沙土都没漏多少。
烧硬的泥壳反倒更结实,平白给坡道加了层硬壳。
“金汁!把煮沸的粪水抬上来!”程峰红了眼,病急乱投医。
士卒赶紧抬来两大桶沸粪,热气混著臭气扑面而来。两人抬桶对准坡下就倒,泛黄的粪水顺著坡往下淌,可坡下根本没人站著。
匈奴骑兵扔了袋子就走,来去如风,粪水只淋了满坡沙土,连个人影都没烫到。
寻常守城的杀招,对付来去自如的骑兵,全像拳头打在棉花上,半分力道都使不出。
城头渐渐静了。
没人再喊號子,也没人急著搬东西。
士卒们靠在女墙边,拉弓都有气无力。
谁都看明白了,挡不住。
程峰黑著脸来回踱步催促,可嗓门再大,也激不起半分士气。
他骂了两句,见没人动,自己也哽住,咬著牙盯著城下,胸口剧烈起伏。
城下马蹄声踏踏不绝,不急不缓,像敲在每个人心口。
几千人轮换著来,一人两三趟,坡就能堆到城头。
到时候骑兵直衝女墙,这座关城就是任人宰割的屠宰场。
城內更是死寂。
百姓蜷在城墙根的棚下,抱著包袱搂著孩子,听著墙外马蹄声,没人敢说话。
女人捂著孩子的嘴,眼泪却止不住往下掉。
井边坐著个抱孙子的老汉,花白鬍子沾著灰,一下下拍著孩子后背,低声念叨,声音清清楚楚飘上城头:“要完了……要完了……”
孩子埋在他怀里,死死咬著嘴唇,连哭都不敢出声。
程峰猛地一拳砸在墙上,墙皮簌簌往下掉。
他怒吼道:“难道就这么看著他们堆?!就没个法子?!”
没人应声。
法子都试过了。
箭射不穿,石砸不塌,火攻无用,金汁无效。
出城迎战更是送死,守城之兵满打满算三百多人,大半是没见过血的乡勇,衝出去就是给骑兵砍瓜切菜。
况且,城门已经被堵死!
匈奴右大当户根本没把这座小城放在眼里。
先拿百姓尸体堵门羞辱,再用沙袋堆城慢慢磨。
像猫捉老鼠似的,用最从容的法子耗光所有人的希望,等著他们自己崩溃。
卫纵站在唐舜身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队正,他们几千人……一人两三趟,坡就齐城头了。”
“到时候,骑兵直接就能衝上来。”
唐舜没说话。
他盯著那道不断升高的沙坡。
战马往来不绝,沙袋层层堆叠,坡道升得不算快,却从不停歇。
像涨潮的水,一点点漫上来,要把整座关城都吞没。
墙高六丈。
此刻沙坡,已垒到两丈出头。
照这速度,最多今夜,坡顶就会与城头齐平。
唐舜攥紧拳头,再不敢小看古人智慧。
所有常规守城手段,全被对方轻飘飘化解。
人家根本不跟你短兵相接,就用这最笨也最无解的法子,硬生生磨死你。
身后是沉默的城,是惶惶不安的兵卒与百姓。
眼前是步步紧逼的死局,是数千虎视眈眈的匈奴骑兵。
风里的硝烟与焦糊味越来越重,混著沙土的腥气,呛得喉咙发紧。
城下马蹄声还在继续,沉稳、规律,像倒计时的钟摆,每一声都敲在生死线上。
唐舜深吸一口气。
他第一次生出念头。
这座城,可能真的守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