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暗流(1/2)
入了深冬,城西的雪,一场接著一场。
杨记的医馆里,却暖意融融。
陆嫣在药房里,把今冬新进的药材一样样归置好,贴上小笺。她原是国公府里娇养的小姐,落难到这边塞,如今打理起一间药房,竟也井井有条。
“今冬的药材备得足,”她一面码著抽屉,一面道,“再冷的天,也冻不著来求医的人了。”
陆柔在前堂拢帐。这一年下来,医馆的进项、药园的出息、每月接济出去的米粮诊金,她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半分不差。
“公子,”她拨著算盘,“这个月,药园的出息又多了。城南断炊的那几户,我照旧支了米粮过去。”
“做得对。”杨胡点头,“城西这一片穷苦人家多,该接济的,別省。”
“我都记著呢。”陆柔应得利落。
这一年来,她从那个凡事先看小姐眼色的丫鬟,渐渐成了医馆里离不得的帐房。进项出息、採买接济,杨胡索性都交给她拿主意,半点不用操心。
柳叶踏著雪从城郊药园回来,照例拎著两只野味,往灶上一搁,咧嘴一笑:“雪天山里的货肥。”
她搓著冻红的手,凑到炭盆边,又压低声音,朝杨胡补了一句:“那条往城外送货的道,我又摸实了两段。沿途几个看门、摆摊的,都记下了。”
杨胡极轻地点了点头,没多问。这桩事,急不得。
秦英坐在窗下,就著雪光,擦拭一柄半旧的短刀。她在这院子里藏了大半年身份,最是不得自由,连大门都难得迈出一步,可这一院的烟火气,到底叫她那身在千军万马里磨出来的杀伐气,淡了几分。
“在想什么?”杨胡递过去一盏热茶。
秦英接了,没看他,目光落在窗外纷纷扬扬的雪上。
“想这院子里,倒比我那將军府还安生。”她声音很轻,“从前在京里,在军中,睁眼闭眼都是算计、刀兵。如今缩在这一方小院里做个药童,反倒踏实。”
杨胡笑了笑,没接话。
她那將军府,那满门荣华,早在一道“力战殉国”的军报里,化成了灰。能在这边塞的破院子里,寻回一点安稳,已是天大的不易。
阿吉揣著新学的本事,蹲在炭盆边,一遍遍翻看杨胡给的医书,嘴里念念有词。今儿白日师父治那吊线风的法子,他还琢磨著没透,时不时抬头问上一句。
灶上燉著柳叶打回来的野味,香气漫了一屋子。窗外大雪纷飞,屋里炭火正暖。
杨胡看著这一屋子人,心里熨帖。
进城大半年,从客栈里挤著落脚,到如今三进的青砖瓦房,前院医馆后院安家,一院子人各有各的事做,各有各的安稳。
这是他在这乱世边塞,一双空手,从无到有,一点一点挣下来的。
外头风雪再大,这一方院子里,到底是暖的。
只是这份安生底下,压著两桩没了结的事。
一桩,是那条牵著郡丞府、一头扎向城外的暗线,柳叶还在不动声色地,往深处摸。
另一桩,是斜对门那处宅子里,那几双盯著这院子的眼睛——城西赵府那位衙內的眼睛。
城西,赵府。
赵衙內这些日子,是真没了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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