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借钱(1/2)
(上)
暮色四合。辛公公呆呆地坐在屋里,没有点灯。
昏暗中,他手里捏著一封信,纸边卷了毛,摺痕处裂开了一道细缝。
信上的字跡歪歪扭扭,像是写的人手指在发抖:
“大哥,庆生的腿大夫说有可能要瘫了。孩子才八岁,那么小,已经是个痴儿了,不能再让他残了啊。
我和赵奎把屋子卖了,全拿去治腿,可还是不够。我们现在没处住,背著孩子到处求医,连吃都成了问题。大哥,我和赵奎实在走投无路了……”
信纸在他手里微微发颤。他一个人坐了很久,直到屋里彻底暗了下来。
他这才把信叠好,揣进怀里,缓缓起身,走了出去。
长门宫的院子已经掌了灯,昏黄的光落在他肩上。他沿著墙根慢慢往前走,背微微佝著,像一根撑了太久的旧木樑。
屋里,乔公公盘腿坐在床铺上,面前支了张矮几,几上一盘花生、一盘酱牛肉、一壶酒。
他正愜意得喝著酒吃著肉,肥胖的脸上泛起一团红晕,眉梢眼角都透著舒坦。
正美著呢,门板突然“砰砰砰”地响起来。
乔公公眯著眼,懒懒往门口一瞥,掐著嗓子,话里带著三分醉意、七分不耐:“谁啊?”
门外安静了一瞬,旋即传来辛公公訕訕的笑声:“乔公公,是我,老辛。”
乔公公听后,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蹙,搁下酒杯子,拖著嗓子懒洋洋地吐了句:“进来吧。”
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辛公公搓著手从门外蹭进来,看了一眼乔公公,便手足无措地杵在墙角。
乔公公斜眼瞥他那副窘態,心里已猜了个七八分,嘴角扯出一丝不屑的笑,也不搭腔,继续喝酒吃肉。
屋里静了好一会儿。
辛公公实在绷不住,挠了挠后脑勺,冲乔公公挤出一抹不自然的笑,磕磕巴巴地开了口:
“那、那个……老乔,我家里急著用钱,你看……能不能先借我些银子?我保证,下个月准还你。”
乔公公刚抿了一口酒,不紧不慢把酒杯搁在矮几上,这才拿眼风懒懒地扫过去,面上掛著似笑非笑的神情:
“我说老辛,你当咱家是开钱庄的?还是御前的红人?”
他拖长了腔调,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桌面。
“你也曾是御前侍奉过的人,长门宫是什么鬼地方,你心里没数?咱们这点月钱,塞牙缝都不够。上个月咱家从牙缝里挤了二钱给你,至今未见还。又巴巴地跑来张口。”
说著,他嗤笑一声,拈起一颗花生丟进嘴里,“老辛啊老辛,你这帐,算得比户部的老爷们都精呢。”
辛公公弯著腰,上前给他斟了一杯酒,赔著笑脸:
“老乔,咱俩都是宫里的老人了,认识这么多年,我身边也没几个能说上话的,实在没辙了才来求你。你也知道我那个外甥,腿摔断了,危在旦夕,我这也是没办法……”
乔公公听后,轻嘆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过来人的语重心长:
“老辛,別说咱家说话难听。好在你那三个弟弟没了,不然早把你榨乾了。如今又剩下个妹妹。这女人吶,嫁不好,不光把自己搭进去,还拖累孩子,更连累娘家人。
你说说,既然生了痴儿,当初就不该心慈手软,扔了也就扔了,何苦熬到今天这步田地?你妹妹一来信就是要钱,她可曾想过你在宫里过得好不好?她只管伸手要,可这钱又从哪儿来?
你如今是被打发到长门宫的人,今时不同往日了,你怎么不把自己的处境跟你妹妹说清楚?非要死撑著,又要撑到什么时候?”
辛公公被这一番话说得心里五味翻涌,鼻子猛地一酸,喉头滚了几滚,哑著嗓子哽咽道:
“我……我就剩这一个妹子了。我不管她,谁管她?人这辈子……谁都挺难的,可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乔公公听完辛公公这番话,沉默了片刻,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重重搁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老辛啊老辛,你可真是个实心眼的糊涂人。”
他一边说,一边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语气缓了下来,却透著一股子无奈:
“你说日子总会好起来,可咱俩在这长门宫里,还有什么好不好的?能活著就算祖上烧高香了。
你把那点月钱全贴补了你妹子,自己连顿像样的饭都吃不上,回头病了倒了,谁来管你?你那妹妹可会巴巴地跑来伺候你?”
他顿了顿,夹起一颗花生丟进嘴里,嚼了两下:
“咱家跟你掏句心窝子的话。帮人没有错,可你得先顾住自己这条命。你把自己榨乾了,往后她再来信,你连二钱银子都掏不出来,那时候你怎么办?拿命去填?”
说著,他指了指面前的矮几:
“今儿这顿酒肉,是咱家半个月的月钱换来的。你坐下,陪我喝两盅。借钱的事,先搁一搁,咱俩好好说说你那个妹子。她要是真疼你,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逼你到这个份上。”
(下)
夜一寸一寸地漫上来。天上掛著一轮满月,亮得扎眼,把院子里照得白晃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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