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用意(2/2)
我左右看了看,杨公公示意我赶紧接话。
“回陛下,叫……”我刚要回答,忽而又谨慎闭嘴。
他问这个做什么。
如果告诉他了,不就露底了吗?他便能顺藤摸瓜,查到关渡镇,查到我跟温衍共同的往昔。
我话锋一转,隨口编了个假名字,“王富贵。”
周承乾闭目养神,气场冷冽极静,“查,歷年武举状元。”
“是。”杨公公急忙应声。
我心里咯噔一声!他不信!
他查我师傅做什么?!
昨晚说漏了嘴!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怎么办?不会给师傅带来危险吧!娘的,这宫里是待不下去了!要赶紧出宫给师傅通风报信!叫他快快躲起来!
远远便听见女人们的说笑声传来,德仁宫今日热闹非凡,满室太妃聚在这里閒聊。
殿中凤榻之上,裴令仪斜倚软枕,面色莹白得近乎透明,弱態懨懨,倒绘成一幅动人的美人臥榻图。
太后心疼她身子不適,特意破例,允她臥於凤榻歇息。
周承乾踏入殿內,太妃们纷纷起身行礼,问好儿。
“你脸上这伤是怎么回事?”皇太后目光沉沉,肃穆视线瞬息落向他侧頜那道浅浅剑伤,那里被我昨夜剑锋所致。
我立在一旁,心头骤然一紧,惴惴难安,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
周承乾浑不在意,“练剑所伤。”
“同何人练剑。”皇太后淡淡追问。
“无旁人。”周承乾接过茶盏,喝了口,隨口应了声。
皇太后犀利视线扫过我的脸,我深深垂首,不敢抬头。
只听太后字字稳当,持重声线响彻殿中:“天子龙身系一国社稷,分毫损伤皆不容有失。凡伤及龙体者,按律当斩。”
必走!我心里小声嘀咕!必然离开这宫中!
再也不回来了!
“斩谁。”周承乾反倒漫不经心抬眼,语气带著几分逆著长辈的不羈,“是非由朕论断,朕尚且不以为意,何须动輒论斩。”
瞧著母子二人又僵持住了,太妃们宽慰劝了两句,便纷纷找事由告退。
“近来宫內流言四起,多涉龙阳鄙事。你应知本宫素来不容这等恶习。欲平四海,必先肃宫闈。居九五之尊,尤宜束身自正,以为表率。”皇太后徐徐开口。
她永远面无表情,一张端庄肃穆的脸像是戴著面具,唯有一对看破红尘的通透双眸,洞穿人心。
我的灵魂无处躲藏。
“儿臣谨记。”
“你也到了弱冠之年,该是立后、纳妃充盈后宫了。”皇太后语重心长地劝诫,“寻常世家男子,到了你这般年岁,早已膝下儿女绕身。北秦社稷未能在先帝手中兴盛,其中缘由你心知肚明。如今江山交託於你,万万不可重蹈你父皇覆辙!繁衍皇室血脉,是君王与生俱来的责任。朝堂之上,亦可通过联姻制衡朝野、稳固权柄。”
周承乾没言语。
皇太后指尖缓缓捻动佛珠,轻闔双目,语声沉缓:“平日里你纵情消遣,哀家皆可纵容,唯独立后、纳妃一事,万万不可隨性而为。”
我总觉得她话里有话,像是指摘我似的。
莫名觉得我被强势隔绝在皇室正统之外,像是不见天日的存在。
我不过是寻常侍卫守著分寸,何以被人当贼似的提防,內心戚戚难抑。
“母后可有人选。”好半晌,周承乾问了句。
皇太后抬眼,示意身侧掌事女官取来一册画卷递与他,一旁杨公公连忙上前躬身接下。
皇太后语声透著几分倦怠:“你回宫细细瞧著,册后纳妃万事当以江山社稷为先。热闹了这一早,哀家也乏了。令仪身子不適,便让徐侍卫护送她回府吧。”
周承乾扬眉,莫名转脸看向皇太后。
似是在揣摩她这番用意。
陡然被皇太后点到名字,我骇然,急忙俯身行侍卫礼,“卑职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