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迁院(1/2)
送完李医师后,老太太又让人把姜晚叫了回去,关上门说了好一会儿话。
等她从松鹤堂出来时,廊下的日光正高。
药渣的事虽然已经確认了,但老太太的意思很明確,先不要声张。
姜晚回到自己屋里,在桌边坐了小半个时辰没有动。
青禾端了新茶进来,见她面色沉沉,也没敢多问,只把茶盏搁在桌上,退到一旁站著。
过了好一会儿,姜晚才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温了,不烫嘴,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那股乾涩才散了些。
她心里明白老太太在怕什么。
顾氏是中毒死的这件事,一旦传出去,第一个坐不住的就是顾家。
顾太太的娘家在青州,门第高,人手足,当年顾氏病重时顾家就派人把院子翻了个底朝天,连地砖都撬起来看过。
如今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家女儿是被人毒死的,按照顾家那位太夫人的性子,怕不是要直接带人闯进伯府来討说法。
到时候两家撕破脸,难看的还是永昌伯府,毕竟人是在伯府没的,不管毒是谁下的,伯府都脱不了干係。
老太太说“先不要声张”,是怕打草惊蛇,也是怕顾家先动了手,事情就再也按不住了。
姜晚把茶盏搁下,站起来理了理衣襟,对青禾说:“派人去问问客院那边安顿好了没有,李医师有什么缺的,让秋棠去库房支。”
青禾应了一声出去了。
姜晚走到柜边,把那只陶罐从木匣子里取出来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封好匣盖,锁进了柜子深处。
心里还在转著方才在松鹤堂的对话,老太太除了交代药渣的事先压著之外,末了又提了一嘴搬院子的事,说既然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趁这几日天气好就挪过去吧。
这话从老太太嘴里出来,意思已经明明白白了,她可以搬过去了。
姜晚当时应了一声,心里也知道,这桩事关乎她在府里站稳脚跟,恐怕用不了多久,该知道的人就都会知道了,到时候少不得有人上门来贺。
果然,没过多久,院门外就热闹起来。
秋棠先进来通传,说周姨娘和柳姨娘过来了,后头还跟著赵通房,说是听说太太要搬院子,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姜晚让她们进来,周姨娘走在最前面,手里端著食盒,里面装著一碟子新做的桂花糕,柳姨娘抱了一匹素色棉布,赵通房也带了两双新纳的厚实的鞋垫。
周姨娘把桂花糕搁在桌上,先开了口:“妾身听说太太要搬去东边那间院子了,想著太太这边忙著理东西,怕是顾不上吃饭,就做了碟子点心送过来。”
“太太先垫一垫肚子,別饿著自己。”
柳姨娘在旁边把那匹棉布放在椅子上,声音比周姨娘小些,但语气里带著实打实的热忱:“太太,妾身这匹布是前些日子得的,顏色素净,做帐子或者帘子都合適。”
“太太新院子那边若是缺什么,儘管开口,妾身別的本事没有,针线活还能搭把手。”
赵通房在最后面站著,等柳姨娘说完了,才上前一步,从袖口里摸出两双鞋垫,双手递过来。
“太太,这是妾身这几日赶出来的,粗针粗线的,太太別嫌弃,新院子地方大,走动多,脚上舒服些总没错。”
姜晚把鞋垫接过来翻看了一遍,针脚细密,边角收得整齐,比她在铺子里买的好得多。
她点了点头:“你们有心了,我这边东西还没理完,等搬过去了,请你们过来坐坐,到时候新院子也热闹热闹。”
周姨娘笑了一声:“那敢情好,太太新院子比现在这间宽敞,到时候咱们姐妹几个也能有个地方说话,不用挤在廊下了。”
柳姨娘也跟著点头,像是想到什么,又说:“妾身听说东边那间院子后头通著花园,几步就到库房,比现在方便多了,太太搬过去之后,取个什么东西也不用绕大半个府。”
赵通房没说话,但站在旁边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赞同柳姨娘的话。
几个人又说了一阵閒话,周姨娘问了几句搬家的事,姜晚说东西已经理了大半,剩下的都是些零碎,不急著这一两日。
周姨娘便说,若是人手不够,她院里那两个丫鬟可以过来帮忙搭把手。
姜晚谢过她,说先用著现有的,不够再开口。
她们走的时候桂花糕还剩大半碟,姜晚让青禾包起来,留著晚些时候当宵夜吃。
人走了之后,屋里安静下来。
姜晚在桌边坐了一会儿,铺开一张纸,研了墨,提笔开始写信。
信是写给父亲姜怀远的。
她在落笔之前想了好一会儿,怎么措辞才不会显得太急,又不会让父亲觉得她是在打听什么不该打听的事。
“父亲在上,女儿在伯府一切安好,家中诸事顺遂,老太太待女儿宽厚,各房也都和睦。”
“近来女儿因府中事务,偶然听闻了一些与青州顾家有关的旧事,心中有些疑虑,想请父亲代为留意一二:顾家这些年与湖州之间的往来,可曾有过什么不寻常的走动?”
“女儿在伯府內外走动,偶尔听人提过几回,只是不知道真假,想著父亲在朝中多年,耳目宽广,若有消息,还请父亲赐知一二。”
她写得很克制,没有提药渣,没有提毒,也没有提莲心,只说是“偶然听闻”、“心中疑虑”,像是一个女儿在向父亲请教一件不太要紧的事。
信的末尾她添了一句:“女儿一切安好,请父亲勿念。”然后把信纸晾乾,折好封了口。
青禾端著茶进来的时候,见她已经把信收好了,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太太,要送出去吗?”
姜晚点了点头:“叫小满过来。”
小满来得很快,进门之后垂著手站著,等姜晚吩咐。
姜晚把信递过去,没有多解释,只说了句:“送到城南聚贤茶摊,交给掌柜陈四,他知道怎么做,路上小心些,別让人跟著。”
小满接过信,收进袖口里,应了一声:“太太放心,奴婢走角门出去,绕一段路再上正街,不会有人注意。”
她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脚步声在廊下响了几步,很快消失在院门口。
姜晚站在窗边,看著小满的背影穿过院子,从角门拐出去,门扇合拢,挡住了外面的视线。
她站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傍晚的时候,院子里起了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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