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敲打与抬举(2/2)
厅里热闹了一阵,眾人寒暄客套了几句,那边堂婶子正跟旁边的人说著昨日席上哪道菜做得好,这边有人顺嘴接了一句:“昨儿那席面確实是丰盛,老太太费心了。”
老太太摆了摆手,只说了句“你们吃得惯就好”,也没多接。
话音刚落,坐在后排的一位旁支媳妇便笑著接了一句:“要我说呀,昨儿席面上最稳当的还是大嫂子,赵婶娘那张嘴厉害,说话又不肯收著,换了旁人早就被她说懵了,也就大嫂子能接得住,还不落下风。”
她这话半是夸姜晚,半是给自己找个话头,说完便笑著看了看姜晚,像是等她也接一句什么,但话里话外都把她架在了一个不好接的位置。
若是自谦,反倒显得拿乔,若是坦然受了,又像在眾人面前逞这份能。
姜晚还没来得及开口,方氏已经搁下茶碗了。
“赵婶子那张嘴,谁见了不得让三分?我嫂子那是大度,不跟她计较。”
方氏说著,拿茶碗盖子撇了撇浮沫,语气不重,“换了別人,怕是要当场跟她掰扯了。”
她说完这话就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係的事。
那个旁支媳妇被她这么一堵,笑了笑说“二太太说的是”,便没有再往下接话了。
姜晚看了方氏一眼,方氏没看她,正侧过身去跟旁边的丫鬟说了句“茶凉了,去换一盏”。
请安散后,各房的人陆续起身走了,姜晚没有急著走,她坐在位置上等了几息,看厅里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朝青禾使了个眼色。
青禾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瓷盒,大约一掌宽,白瓷的。
姜晚接过来,起身走到老太太跟前,把瓷盒放在老太太手边的小几上。
“老太太,昨儿宴上您说了不少话,媳妇听您嗓子有些哑,这个是我家乡那边的方子做的润喉糖,茶前含一颗,嗓子能舒服些。”
老太太正在解手腕上戴的一串佛珠,听见她的话抬眼看了她一下,先笑了一声:“你有心了。”
这才接过瓷盒,打开盖子看了看,盒中的糖块是浅琥珀色的,切得方方正正,码得整整齐齐,每一颗大约指甲盖大小,表面泛著一层薄薄的油润光泽。
老太太拈了一颗放进嘴里含著,“不甜腻,清爽,比外面铺子里卖的那些糖霜调的润喉糖好多了,那个吃多了嘴里发酸。”
老太太说著又把瓷盒盖好,搁在小几上,“你这个方子倒是不错,是用什么做的?”
“蜂蜜和梨汁熬的底,加了甘草和几味清凉的药材,都是常见的,没什么名贵的东西,就是熬的时候火候要稳,不能急,急了就苦了。”
姜晚说著笑了笑,“老太太若喜欢,我让青禾再送些过来。”
方氏也还没走,她听见这边的动静便也凑了过来。
她探头看了一眼那只白瓷盒,拈了一颗起来对著光瞧了瞧:“嫂子还有这个手艺?我昨儿也觉著嗓子干,嫂子匀我几颗唄。”
老太太把瓷盒往自己手边拢了拢,抬眼看了方氏一眼,语气里带著点玩笑的意思:“你倒是会挑时候,你嫂子才把这个糖给我,你这个顽皮的就要从我这儿要走,我还没捂热呢。”
方氏也不恼,笑了一声:“那是老太太疼我,我才敢张口要的,老太太若是不给,我就自己找嫂子要去了。”
她说著朝姜晚递了个眼神,像是在说“您看,老太太捨不得给我呢”。
姜晚接住了这个眼神,回了一句:“盒子里还有,弟妹拿几颗去,回头不够了我再让人送些到你院里。”
方氏也不客气,拈了两颗,用帕子包了揣进袖口:“那我就先谢过嫂子了。”
她说完朝老太太行了礼便转身往外走了。
方氏走后,厅里安静下来,老太太把那只瓷盒又拿起来看了看,放在掌心里掂了掂分量,像是有什么別的考量。
桂嬤嬤走过来收拾茶盏,顺手把那碟已经凉了的点心撤下去,动作又轻又稳,老太太没有再多说润喉糖的事,只问了一句:“东边那间院子,我上回让你去看了看,窗户纸有没有重新糊过?”
桂嬤嬤停下手里的活,回话:“回老太太,窗户纸月初已经换过了,屋里也没落灰,床架子是新打的,衣柜和桌椅都是旧料子改了尺寸重新上的漆,瞧著跟新的差不多。”
“只是屋里的字画和摆件还没来得及配,想著等您亲自过眼看了再定。”
老太太点了下头,没有继续往下说。
姜晚听到这里,知道该起身告辞了,她站起来行了礼,老太太抬了抬手,说:“去吧,回去收拾收拾,回头让桂嬤嬤带你去看看那间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