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 章 一巴掌(1/2)
卫辰逆光而立,脸孔在光影对比下有些模糊,但那个轮廓,那份沉稳如山岳般的气场,却让院子里所有的声音——叫骂、议论、劝解——在百分之一秒內,戛然而止!
正在指手画脚、唾沫星子横飞、脸上写满了恶毒与快意的贾张氏,就像一只正在打鸣却被突然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鸡,大张著嘴,后头那些更不堪入耳的话硬生生噎在了喉咙里。
她脸上那混合著囂张、刻薄和幸灾乐祸的表情瞬间冻结,然后像劣质的墙皮一样片片剥落,只剩下瞪圆的三角眼里满满的错愕,和一丝迅速蔓延开的、压不住的恐慌。她甚至不自觉地往后踉蹌了半步,脚跟磕在身后的台阶上,差点摔倒。
围在四周的邻居们,不管是刚才帮著说话的李奶奶、刘婶,还是那些揣著手看热闹、嗑著瓜子议论的,抑或是心里头隱隱觉得贾张氏说得“也有点道理”的,此刻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
一个个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半张著,脸上写满了活见鬼似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有些人还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门口站著的,不就是那个被贾张氏说得已经“餵了野狼”的卫辰吗?不但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而且……而且看著比走的时候更精神,更有派头了!
站在人群最前面,被贾张氏逼得脸色惨白、浑身像秋风里树叶一样抖个不停、眼泪在通红的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的王秀兰,在门被推开、那个逆光的身影出现的剎那,整个人就像泥塑木雕一样僵住了。
她呆呆地望著门口,眼睛一眨不眨,连呼吸都好像停止了。
直到那身影迈步走进来,光线偏移,清晰地露出儿子那张熟悉却又似乎多了些什么的脸庞——黑了,瘦了点,但眼神却像淬了火的刀子,又亮又沉——积压在心头近一个月的担忧、恐惧、日夜煎熬的委屈、还有方才被逼到绝境的愤怒和绝望,像终於衝垮了堤坝的洪水,轰然决堤!
滚烫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顺著她苍白消瘦的脸颊肆意流淌。但她死死咬著下嘴唇,硬是没有发出一丁点抽泣的声音,只是那么直直地看著儿子,仿佛要把这一个月的思念和牵掛都看回来。
卫辰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第一时间就精准地锁定了人群中央那抹单薄无助的身影。
看到母亲那苍白如纸的脸色,那红肿含泪却强忍不哭的眼睛,还有那因为激动和委屈而微微颤抖的肩膀,他胸腔里那股子怒火“腾”地一下,烧得他五臟六腑都疼。
可他硬是压住了,深深地吸了一口这院里浑浊却熟悉的空气,將所有的暴怒和戾气,全都压进眼底最深处,化作两潭冰冷刺骨的寒泉。
他迈开腿,朝母亲走去。
步子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厚重的棉鞋底落在清扫过却仍有浮土的青砖地上,发出“嗒、嗒、嗒”清晰而沉稳的声响,在这死一般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有分量,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鼓上。
他所过之处,那些围观的邻居,无论是出於心虚、震惊还是別的什么,全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忙不迭地向两边闪开,让出一条通道。竟没有一个人敢在这时候开口,甚至没有人敢正面迎接他那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目光。
他走到王秀兰身边,伸出右手,轻轻握住了母亲那双冰凉、因为长期劳作而有些粗糙、此刻却微微颤抖的手。
触手一片湿凉,不知是冷汗还是泪水。他手掌宽厚温暖,用力地握了握,低声道:“妈,我回来了。”声音不高,甚至有些低沉,却异常清晰、稳定,像一块定心石,稳稳地砸进王秀兰慌乱的心湖。
王秀兰的手猛地一颤,隨即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反握住儿子的手,力气大得让卫辰都有些意外。滚烫的眼泪扑簌簌掉得更急,可她脸上却努力地想挤出一个笑容,嘴唇哆嗦著,半天才哽咽著吐出一个字:“……噯!”千言万语,无尽的委屈和后怕,都堵在了这个字后面。她只是看著儿子,贪婪地看著,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卫辰感受著母亲手上传来的颤抖和依赖,心里头那点因为巨大收穫而產生的些许飘忽感,瞬间沉淀下来,变得无比踏实,也无比坚硬。
他將母亲轻轻拉到身后,用自己的身体將她完全挡住,这才缓缓转过身,面对著满院子神色各异、心思复杂的邻居。
最后,他冰冷的目光,如同两把淬了冰的锥子,牢牢钉在了脸色变幻不定、眼神开始躲闪的贾张氏脸上。
院子里静得可怕。
远处不知谁家收音机里正放著革命样板戏《智取威虎山》的片段,杨子荣高亢的唱腔隱隱约约传过来,“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更衬得这前院里的死寂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初冬傍晚的寒气,这时候才好像真正漫了上来,钻进人的脖领子、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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