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4章 血脉相连(2/2)
三婶则显得稍微“活泛”一些,或许是女人的天性使然,或许是在极度困窘中,依然想维持最后一点体面和待客之道。
她强打著精神,对卫长生和卫辰说:“大哥,小辰,你们坐,坐……家里……家里也没啥招待的,我去烧点热水……” 说著,她就要转身去那冰冷的灶台边。
“弟妹,別忙活了!”卫长生连忙拦住她,声音有些哽咽,“我们……我们就是来看看。自家兄弟,不用这些虚的。”
卫辰也开口:“三婶,真的不用麻烦。我们不渴。” 他的目光落在炕上那两个瘦骨嶙峋的孩子身上,尤其是那个小的,卫民,似乎因为他们的到来有些不安,往母亲身后缩了缩,发出细微的、小猫似的啜泣声。
“孩子……是饿了吧?”卫长生看著侄孙的样子,心如刀绞,忍不住问道。
三婶王氏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她赶紧別过脸去,用袖子擦了擦,肩膀微微抽动,却说不出话来。卫来顺的头垂得更低了,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身体因为压抑著某种情绪而微微颤抖。
“三叔,三婶,”卫辰深吸一口气,不再绕弯子,直接说道,“我知道你们家难。大伯家也难。没想到咱们农村现在这么困难!都怨我,这半年都没有回来看一眼!” 他转身走到门口,从自行车后座的筐子里,借著筐子和破麻袋的遮挡,手伸进去,意念微动,拿出了他早已准备好的东西。
一个沉甸甸的、约莫二十斤的布口袋,里面是棒子麵。另一个小一些的布袋,里面是约莫五斤的白面。还有一块用干荷叶包著的、比给爷爷奶奶那块稍小一些的腊肉,以及两只风乾后显得乾瘪但依旧能看出是野味的野兔。
当这些东西被卫辰一样样放在那张歪斜的木凳上时,屋子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卫民那细微的、因为闻到某种熟悉又陌生的食物气息而变得更加明显的啜泣声。
三叔卫来顺猛地抬起头,眼睛死死盯著那些粮食和肉,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眼神里有震惊,有不敢置信,有骤然升起的希望,但更多的,是一种混合著极度羞愧和感激的、几乎要將他撕裂的复杂情绪。
三婶王氏捂住了嘴,眼泪汹涌而出,这次不再是压抑的啜泣,而是压抑了太久的、近乎崩溃的宣泄。“小辰……我的好侄儿……你这……你这是救了俺们一家子的命啊……”
“三婶!我应该早点回来的!”卫辰眼眶通红。
“现在都不容易!”三婶也激动的说道。
“来顺!你愣著干啥!”卫长生衝著还在发愣的三弟吼了一嗓子,声音里带著哭腔,“还不快谢谢小辰!这是你亲侄子!是咱卫家的种!”
卫来顺仿佛被这一嗓子惊醒,他踉蹌著上前两步,看著那些救命的粮食,又看看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神色沉稳的侄子,这个被生活压垮了的汉子,终於再也忍不住,两行浑浊的泪水顺著粗糙的脸颊滚落下来。
他抬起颤抖的手,想拍拍卫辰的肩膀,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仿佛觉得自己这双沾满泥土和绝望的手不配触碰眼前这个带来希望的侄子。最终,他只是反覆地、语无伦次地说著:“小辰……小辰……三叔……三叔没用……三叔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爹……”
“三叔!”卫辰打断他,语气坚定而有力,“別说这些!咱们是一家人!我爹要是在,也绝不会看著您一家挨饿!这些东西,您收好,藏严实了,千万千万不能让外人知道!”
他顿了顿,放缓了语气,目光扫过炕上那两个因为大人异常举动而有些惊恐、却又眼巴巴望著粮食口袋的孩子,继续道:“这棒子麵和白面,掺著野菜,熬糊糊喝,能顶一阵子。腊肉和野味,每次切一点点,燉汤,给弟弟们,也给三叔三婶你们自己补补身子。人是铁饭是钢,你们要是倒下了,孩子们怎么办?”
他又从怀里(实则是空间背包)摸出两个还带著温热的二合面馒头,走到炕边,递给眼巴巴望著他的卫国和卫民:“来,卫国,卫民,先垫垫肚子。”
两个孩子看看窝头,又看看父母,不敢接。直到卫来顺含著泪点了点头,卫国才飞快地伸出手,一把抓过窝头,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甚至来不及咀嚼。
卫民小一些,也怯生生地接过,小口小口地咬著,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著卫辰,那眼神里有感激,有依赖,还有一种卫辰不忍细看的、属於孩童的纯真乞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