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章 第一次独立採购(2/2)
张桂花接过钱,仔细数了数,又对著阳光看了看,確认无误,才小心地揣进怀里,连声道谢著走了。这开门红的第一单,让后面观望的村民心里踏实了不少。
紧接著,一个驼背老汉提著一串用麻绳串起来的、晒得黝黑髮亮的茄子干走了过来:“同志,茄子干收不?自家园子里长的,晒得干透透的!”
卫辰接过来,用手捏了捏,又扯了扯,確认干度和韧性:“嗯,晒得不错!供销社收乾菜,茄子干是六分一斤。您这串我看看……”他拎起秤,把茄子干掛上秤鉤,“三斤二两。按六分一斤,是一毛九分二。给您两毛,成不?”他故意抹掉了零头,显得大方。
老汉哪有不成的?乐呵呵地接过钱,连说“採购员同志厚道”。
隨后,一个年轻媳妇端著一个簸箕,里面是晒得金黄、散发著浓郁香气的干蘑菇,品相很好。“同志,干蘑菇,您看看?”
卫辰仔细检查,又捏起一点闻了闻:“嗯,晒得好,没捂也没霉,香味正!一等干菇一毛二一斤。您这……差不多四斤半。算一毛二一斤,五毛四分钱。给您五毛四!”他爽快地数钱。
就这样,大队部门口渐渐热闹起来。村民们排起了小队。东西五花八门,但每户的量都不大。
一个半大孩子捧著一小捆晒蔫了的秋豆角一斤三两,七分钱。一个老太太挎著个小布袋,里面是两斤晒得乾瘪的萝卜条,一毛二。
还有个汉子提溜著两只被草绳捆了脚、还在扑腾的芦花鸡!这是在这个村里收到的最好的东西了。
整个过程,赵长河一直在旁边帮著维持秩序,偶尔也帮腔说句“採购员同志实诚,大家放心”。卫辰则始终面带微笑,动作麻利:看货、报价、过秤、记录、付钱。小本子上很快记满了小半页。
麻袋也渐渐鼓了起来,里面是包好的鸡蛋、捆好的乾菜、扎好的调料包。他估算著,在上苑村零零散散收了大概七八户,加起来花了一块三毛多。
看看日头升高,后面也没几个人了,卫辰向赵长河道谢:“赵叔,太感谢您了!帮了大忙!以后我定期过来,还得麻烦您多支持!”
赵长河拍著胸脯:“放心!你大伯的侄子,就是咱自己人!下次来提前知会一声,我让社员们把东西都备好!”
告別赵长河和热情的村民,卫辰蹬上车,向下一个目標——下苑村驶去。车后座旁边固定的竹筐有了些分量。
下苑村坐落在一条乾涸的河沟边,房屋显得低矮破败,村道也坑洼不平。卫辰在村口问了个放羊的老汉,找到了同样掛著“下苑村生產大队”牌子、但明显更破旧的院子。
院门半掩,一个穿著打补丁褂子、愁眉苦脸的乾瘦老头正蹲在门槛上抽旱菸袋,烟雾繚绕中,满脸都是被生活重压刻下的深深皱纹。他就是下苑村的李村长。
卫辰停好车,走上前,脸上依旧是那副热情谦逊的笑容:“李村长?您好您好!我是暴峪泉村的卫辰,我大伯卫长生,他常念叨您,说下苑村的李有田李叔,是咱这一片最厚道、最能吃苦的老村长!”
李有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带著疲惫和一丝疑惑,看著卫辰崭新的自行车和鼓起的麻袋,又听到“卫长生”的名字,脸上的皱纹稍微鬆动了些:“哦…老蔫家的侄子啊…听说过…进城了是吧?你大伯…还好?”
“好著呢!就是惦记您,说您为村里操劳辛苦了!”卫辰说著,赶紧掏出“大前门”,抽出一支双手递过去,“李叔,您抽菸!”
李有田看到“大前门”,眼睛里的光明显亮了一下。他有些拘谨地在鞋底磕了磕早菸袋锅,接过烟,凑著卫辰递过来的火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享受神情,隨即又被愁苦覆盖。“唉,操劳啥…村子穷啊…”他嘆了口气。
卫辰也点上一支烟,说明来意:“李叔,我现在在城里红星轧钢厂当採购员,厂里让我在周边收点山货土產。今天过来,看看咱下苑村的乡亲们有没有富余的东西能卖给厂里食堂换点钱?价钱按供销社的走,当场过秤付钱。”他掏出工作证。
李有田看了看工作证,又看了看卫辰,眼神复杂。有期待,但更多的是无奈。“收东西…是好事…”他声音低沉,“可咱村…唉,今年收成孬,地里出息少,山上也…没啥好货。社员们…难啊…”他站起身,还是走进广播室,打开了那台更破旧、噪音更大的扩音器。
“餵…喂!下苑村的社员们…注意啦…城里红星轧钢厂的採购员同志…来咱村收东西啦…收乾菜、鸡蛋…价钱按供销社…当场给钱…有东西想卖的…拿到大队部来…”李有田的声音透过喇叭传出来,带著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远不如赵长河那般洪亮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