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一针见血且犀利的(1/2)
“冯劫。”
“臣在此。”
“德安县地处何方,隶属何郡?”
御史大夫总管天下图籍、律令、郡县户籍舆地图册,全国郡、县、道、乡、亭所有地名、户数、疆域档案全部由御史府保管。
冯劫脑中飞速翻阅府库舆图,郡县名册与歷年勘核的疆域卷宗,反覆搜寻,发现竟寻不到 “德安” 二字的踪跡。
“启稟陛下,臣从未听过此县名。”
闻言,嬴政只淡淡瞥了他一眼,目光看似平淡,却如千斤秤砣缓缓压落,沉甸甸覆在冯劫肩头,令他心头一紧。
冯劫连忙补话:“陛下,地名多半歷经更迭。待天幕异象散去,臣即刻调集各地古今舆图、地名沿革旧档逐一比对勘查,定要寻出此地。”
嬴政没有继续追问,视线再度落回天幕。
那捲竹简静静陈列於展柜之內,柔光铺在泛黄简边,语气平淡:“便等天幕落幕再说。”
话语未尽,深意却昭然若揭。
冯劫躬身归列,藏於袖间的手指骤然攥紧,片刻后才缓缓鬆开。
嬴政的目光又重新落向天幕,方才一问仿佛从未发生。
一旁李斯却瞧得分明,陛下问及德安时,语调藏著一丝罕见的急切,这是平日朝堂之上极少显露的心绪。
那个名唤宋也的女子,已经在帝王心底扎根,分量还在一日重过一日。
天幕之上,甜甜已经行至一处透明展陈前。
镜头视野里,柜中一卷古简被透明封膜妥善封存,简身边缘泛黄老旧。
灯光之下,竹简天然纹理清晰可辨。
展柜玻璃映出往来游人身影,有人俯身凝神细读,有人举著手机疯狂拍照。
【这件文物,是宋相陵园出土最关键的文字实物之一。】
【很有意思的是,简上並不是刀刻篆字,而是用一种黑色墨料书写,字跡原本漫漶不清,经由考古修復、多光谱扫描还原,通篇內容已然完整破译。】
女子微微俯身,指尖轻点展柜下方的释文碑:【这是宋相初赴德安县就任时写下的第一篇手记,记录她刚到任时对当地民生、吏治的观察与判断。】
【这篇手记不长,但很猛。】
所有人:“?”
宋也·一脸地铁老人看手机: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叫日记?
【猛到什么程度?猛到后世学者第一次读到它的时候,以为翻译错了。】
镜头缓缓下移,对准展柜底部工整的翻译文字,清晰地排列开来。
一针见血,直白並毫不掩饰的。
像一个人坐在案前,落笔时没有想过会有第二个人看到:
[初到德安,穷得叮噹响。]
[城墙破的,路是烂的,百姓脸上就写著俩字——活著。]
[当官的跟豪强穿一条裤子,官仓空得能跑马,百姓饿得跟鬼似的。]
[最苛责莫过於连坐之法。一人获罪,闔家株连,邻里知情不报,同受刑罚。百姓畏惧官府如同畏惧鬼魅,身负冤屈亦不敢登门申诉。]
[这不是防民,是拿老百姓当贼防。]
[老百姓怕官府怕得跟见鬼一样,有冤不敢说,有理不敢讲。这他爸的也叫治国?]
[律法太重,老百姓扛不住。]
[扛不住怎么办?要么跑,要么反。]
[到时出事了又说刁民难治。——废话,你把人往绝路上逼,人不跟你拼命才怪。]
[勤耕则重税缠身,惰坐则饥寒饿死,进退皆是死路,谁还愿出力谋生?]
[长此以往,不用等候天灾降临,人祸自会滋生。]
[到时,多的是无路可走的人揭竿起义。]
翻译文字静静地陈列在灯光下,那些句子短促、锋利,一个弯都没有转,一笔修饰都没有加,像是写了就没打算让人看懂,又像是写的人自己都没想好是不是真要让別人看见。
宋也全程面无表情观看翻译。
这是她刚穿越来到沛县时写的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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