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宛平夜潮(1/2)
矮兵一把扯住赵卫国胳膊。
“赵小先生,钢能回头捡,命不能!”
赵卫国把炮閂碎片塞进壮兵怀里。
“抱紧。能造两把好刀。”
壮兵肩头血流到手背,牙咬得发响,却真把那块烫铁搂住了。
“成,老子抱著。”
护城河沟外,日军的哨声又变了。
这回不是三五个人的摸营声,而是一整片脚步踩碎泥水的闷响。远处黑夜里,手电筒被黑布蒙著,光点一闪一灭;更后方,丰臺方向又滚来炮声,炮弹越过荒地,砸在宛平城外,火光把卢沟桥的石狮子照得忽明忽暗。
城头上,营副的吼声被枪声撕碎。
“鬼子增援上来了!各排回位!大刀队顶缺口!”
孟姓守军探头一看,脸色发青。
“赵小先生!回来!河沟外头全是人!”
赵卫国抬眼。
蓝色战术线铺开。
河沟北侧、坟地西沿、破庙墙后,红点一片接一片冒出。不是刚才那支小分队。日军至少一个加强小队,后头还压著便衣汉奸和偽装侦察兵,准备趁重机枪阵地被炸乱,硬把尸体和火光当掩护往城墙下塞。
赵卫国把驳壳枪弹匣退下,里面只剩三发。
“矮子,捡枪。”
矮兵愣住。
“啥枪?”
“地上鬼子的三八大盖。子弹盒也带走。”
瘦兵已经扑过去,从死尸底下拖出两支步枪,刺刀还掛著血。他手抖,枪带缠住脚,差点摔进泥里。
赵卫国抓住他的后领。
“別抖。枪比你还怕泥。”
瘦兵咧嘴,笑得比哭难看。
“赵小先生,这会儿您还逗呢?”
“我没逗。泥进枪膛,真会炸。”
城外日军压近了。
一排照明弹从远处打上天,白光炸开,护城河、塌墙、死马、烧著的卡车,全被照得像白天。赵卫国四人暴露在河沟边,身上的泥水泛著冷亮。
城头一片惊呼。
“他们在下头!”
“压住鬼子!別让赵小先生被咬住!”
营副把军帽摔在地上,抓起一挺捷克式轻机枪。
“全城头听我號令!西南角、南门楼、东侧垛口,交叉打!別各打各的!”
这才像一座城在打仗。
西南角的捷克式先响,枪声短促,扫过河沟外沿;南门楼两挺轻机枪接上,子弹斜著切过坟地;东侧垛口的汉阳造、老套筒、晋造步枪一齐开火,火星从城墙上连成一条弯曲的铁链。
大刀队不再挤在缺口,而是分成三拨蹲在沙袋后,刀背贴著肩,眼睛盯住梯子可能搭上来的地方。运弹的兵沿著城墙根跑,子弹箱从一个人手里传到另一个人手里,手榴弹被拆成小堆,塞到每个垛口旁。
有人喊:
“东门来人了!二排补上!”
又有人吼:
“伤兵別躺路中间!抬下去!抬下去!”
宛平城不大,可这一刻,城墙上全是人影。军號、枪声、脚步、伤兵压住嗓子的呻吟混在一起,像一座旧城把骨头全咬紧了。
日军也开火了。
三八大盖的枪声清脆,一排排从河沟外打来。子弹擦过赵卫国头顶,把他身后的芦苇扫成碎条。矮兵背著两支枪,扑进一块塌下来的土坎后,脸贴著泥。
“赵小先生,回城门?还是爬缺口?”
赵卫国看向城墙。
缺口处火力太密。城门洞离得远,中间无遮无挡。
他指向烧毁卡车旁边那片黑烟。
“走烟里。”
壮兵抱著炮閂碎片,眼珠子一瞪。
“那边有鬼子!”
“所以他们也看不见我们。”
赵卫国抄起一支三八大盖,拉栓退壳,检查膛线,又从日军尸体腰间摘下两个弹盒。
“瘦子,壮兵伤了,你架著他。矮子,你跟我后头,可別掉队了。”
矮兵把枪往背上一勒。
“放心。”
四人钻进黑烟。
卡车还在烧,油味和焦肉味混在一起,呛得人眼睛流泪。烟里有日军在喊,声音隔著火苗发闷。一个日军端枪从车头绕出,刚看见赵卫国的小身影,嘴还没张开。
赵卫国的刺刀已经顶住他胸口。
他个子矮,力气不够一刀捅透,便借著前冲的势,把三八枪托狠狠撞上去。壮兵从旁边补了一脚,把那日军踹进火边。
瘦兵低吼。
“左边!”
矮兵抬起三八大盖,连瞄都来不及,照著烟里人影扣下扳机。
啪!
枪托顶得他肩膀一歪。
烟里那人闷声倒下。
矮兵看著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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