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墙角的黑影子(1/2)
“同志,这两本小人书多少钱?”
王福顺直起腰,手里举著那两本小人书,封面上哪吒的风火轮、孙悟空的金箍棒,在供销舍明亮的光线下透著股子招人稀罕的劲儿。
售货员刚把两盏玻璃罩煤油灯、一支裹著塑料皮的乾湿球温度计、一个边缘带著搪瓷的大盘子,还有两米叠得板正的棉布,一一码在柜檯上。
听见问话,他眼皮都没抬,只用眼角斜了一眼那两本卷了边的册子:“一本八毛,两本一块六。都是剩的尾货,压在柜檯底下大半年了,就这两本,要就赶紧,过两天说不定就当废纸卖了。”
王福顺心里门儿清,这纯粹是卖货的鬼把戏。
这时候的小人书虽算不上金贵,但数量很少,只有这种大供销舍才有得卖,龙山村的有钱人见过的世面比村头的老槐树还多,自然瞧不上这“哄孩子的玩意儿”,这才余下这两本漏网之鱼。
“一起算钱。”
王福顺半点犹豫都没有,把小人书往柜面上一放。
这钱得花,李明舒那丫头捧著小本子一笔一划写字的模样,刻在他脑子里,他自然是要上点心。
售货员扯过算盘,指头往算珠上一搭,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声音在空荡荡的供销舍里撞来撞去。
“两盏煤油灯八块,两米棉布两块六,乾湿球温度计两块,搪瓷盘子一块,两本小人书一块六,总共十六块二。”
王福顺从贴身衣袋里掏出一沓钞票,都是崭新的“大团结”,他捻出两张,递过去,剩下的原样叠好掖在里衣里。
售货员接过钱,对著头顶的灯光翻来覆去验了验,指腹蹭过钞票上的图案,確认是真钞,这才慢吞吞地从钱匣子里找零。
王福顺接过来,隨手往裤兜里一揣。
他最在意的还是那两本小人书,工工整整地塞进棉袄里层的內袋,贴在胸口。
其余的东西,售货员用粗布袋子一裹,绳头系了个死结,搁到柜檯上。
王福顺拎起来,沉甸甸的,坠得胳膊发沉,这里可都是宝贝。
他拎著布袋子转身往门外走,手刚鬆开钢门的把手,“哐当”一声巨响,那铁门跟被人狠狠踹了一脚似的,自个儿弹了回去,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王福顺嚇得一哆嗦,手里的布袋子差点掉在地上,忍不住骂了句娘:“这城里来的破玩意儿,倒是什么『自动挡』,看著洋气,动静比村口炸油条的炮仗还嚇人!”
北风跟刀子似的,刚一出供销舍的门就往脖子里钻,王福顺把布袋子往自行车后座上绑,缠了两道绳才放心。
他蹬上那辆除了铃鐺不响哪儿都响的旧自行车,车軲轆碾过土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心里头打著算盘。
今儿是周一,周三赶集,到时候得多割二斤五花肉,再称点粉条,弄顿好的。
李家兄弟和东头的两个婶子没少帮衬他,尤其是这次假扮记者,可是废了南婶子不少口舌李铁山才同意。
吃饭的时间定在周四晚上最好。
农人白天的日子都绑在地里、鸡圈里,骨头都快累散了,哪有閒工夫坐下来喝酒?
只有晚上,收了工,餵饱了牲口,钻进热炕头,才能踏踏实实歇会儿,喝两盅小酒,嘮嘮嗑,骂两句不长眼的狗东西,那才叫舒坦,才叫活出个人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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