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被需要(2/2)
沈一恆的手指蜷了一下:“他——”
“他什么他。他就住我那儿,我什么不知道?”何旭从窗台上直起身,往前走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步缩成了半臂。
“一恆,你出息了啊?”
沈一恆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的耳朵已经在恢復了,医生说了,只要平时注意点,再养一阵子就能好全——这已经够好了,我欣然接受。”何旭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但你要是因为我这点破事,把自己搞垮了——”
他停了一下。
“那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沈一恆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抿得发白。
“我不是在安慰你。”何旭说,“我是在告诉你事实。”
“你是我带出来的学生里,最爭气的一个。你现在站的位置,是你自己一步步走上去的,跟我没关係。”
“但你要是不好好珍惜,那就是在浪费我当年骂你的那些口水。”
沈一恆吸了一下鼻子,把那股酸涩压了回去。
“……知道了。”他的声音有些哑。
“知道了就把脸收拾利索。”何旭伸出手,在他后脑勺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后天二公,別让观眾看出来pd像刚从坟里爬出来的。”
沈一恆的嘴角终於弯了一下。
很轻,但那是何旭进来之后他露出的第一个笑。
“知道了。”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稳了一些。
——
公演前一天的彩排,何旭提前半小时到了演播厅。
他没走正门,是从侧面的工作通道进去的,手里拿著那份被他画满了標记的流程表。
左耳里塞著一只小小的隔音耳塞,淡灰色的,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医生说恢復期要儘量避免长时间的高分贝环境刺激,尤其是彩排和演出现场这种地方。
演播厅里已经忙成一锅粥。
工作人员推著设备跑来跑去,灯光师在调音台前对著对讲机喊话。
摄像组的几个小伙子蹲在地上理线缆,嘴里骂骂咧咧的,嫌线太乱。
舞台上的地標贴纸刚贴好,新的,红蓝绿三色,標识著vocal、dance、rap不同的站位。
何旭站在舞台下方的阴影里,仰头看了一眼。
灯光架上的射灯正在调试,一道冷白色的光束从头顶扫过去,在舞台中央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他眯了眯眼,低下头,把流程表翻到第二页,用笔在上面画了个圈。
旁边一个工作人员小跑著经过,扫了他一眼,又退回来两步,眼睛瞪圆了:“……何旭?!”
何旭没抬头,嗯了一声。
“你怎么来了?你不是——”
“来干活。”何旭把笔帽扣上,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舞台总监住院了,我替两天。”
这话说的过於自然,导致工作人员“哦”了一声,愣愣地走了,走出去三步才猛地回头,但何旭已经转过身去,不再看他了。
演播厅里依然嘈杂,对讲机的电流声和音响底噪混在一起。
何旭站在舞台阴影里翻流程表,笔尖在某一行字下面顿了顿。
编舞师和灯光师打交道的次数不比和舞者少。
一支舞从练习室搬到舞台上,灯光怎么走、机位怎么切,编舞师如果不参与,排出来的效果往往打折扣。
何旭早些年学编舞的时候,就有意识地跟著灯光师学布光、跟著导播学看机位。
看得多了,就知道哪里该亮、哪里该暗、哪里该给特写。
导播看见他来了,小跑著迎上来:“何老师,灯光组已经按你早上的方案重新布好了,你要不要先看一眼?”
“嗯。”何旭接过监听耳机掛在脖子上,没往耳朵里塞。
他走到监控台前,弯腰看了一眼屏幕,又抬头看了看舞台实景。
监控画面分成四格,对应四个角度,他在右下角那格停了一瞬,拿起对讲机:“四號机往左偏十五度,你现在拍不到舞台左侧站位。”
对讲机那头传来调整声,画面跟著挪了一截。“行了,固定。”
导播愣了一下。
何旭已经切到灯光组的频率:“按流程表第一页走一遍,我看看效果。”
舞台上的灯逐一亮起。
何旭盯著每一个光斑的落点,笔尖在流程表上飞快划著名:“主光往左偏五度,第三组副歌那个走位,舞者会站在那儿,现在的光打在c位前面了。”
对讲机那头,灯光师的声音带著不確定:“……主光已经调过三次了,再偏侧边的舞者会被吃掉——”
“不会。”何旭打断他,“你把主光往左偏五度,侧光跟著往右调两档,层次就出来了。试试。”
灯位重新调整。
何旭看了一眼舞台又看了一眼监控,拿起对讲机:“行了,固定。”
这一次对讲机安静了很久。
然后灯光师的声音传回来,带著一种说不清是佩服还是难以置信的语气:“……何老师,你真的没学过灯光?”
“没学过,”何旭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排过太多场了。”
排得多了,就会了。
导演皱了皱眉。
听起来跟他妈玄幻小说差不多。
到这一步为止,一切都还算平静。
工作人员在舞台上走来走去调试设备,何旭站在监控台后面,低著头看流程表,和导播有一搭没一搭地確认著细节。
然后选手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