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南满铁路!(1/2)
辽东,南满铁路。
柳条湖段,位於奉天城以北不到三公里的位置,是一片荒僻的野地。
铁路两侧长满了半人高的蒿草,秋风吹过,枯黄的草穗沙沙作响,像无数只乾瘦的手在拨弄著地面。
路基下面是一条早已乾涸的排水沟,沟里堆著经年的落叶,腐烂的气息混著泥土的腥味,在夜风里一阵一阵地翻涌。
铁轨在月光下泛著冷幽幽的银灰色光泽,两条平行的钢轨从北向南延伸,一头连著长春,一头连著旅顺。
这条铁路名义上属於中日合办,但实际上从建成的那一天起,就被关东军牢牢攥在手里。
每一根枕木,每一颗道钉,每一寸铁轨,都插著膏药旗的影子。
它像一根铁丝,勒在东北的黑土地上,勒得三千万东北人喘不过气。
忽然,一簇微弱的手电筒光在路基下方晃了一下。
“快点。”
河本末守中尉压低嗓子催了一句。
他半蹲在路基的斜坡上,一只手撑著膝盖,另一只手攥著南部十四式手枪,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今年三十一岁,下巴颳得乾乾净净,嘴唇紧抿成一条细线,法令纹从鼻翼两侧深深切下来,切出一张刻薄而冷硬的脸。
他盯著前方那段在月光下微微反光的铁轨,眼神里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孤注一掷的狂热,像是一个已经把全部身家押上赌桌的赌徒,正等著荷官掀开骰盅。
他身后,六名关东军士兵,正在手忙脚乱地往铁轨下面填炸药包。
他们穿著土黄色的冬装,绑腿上沾满了苍耳和枯草籽,呼出的白汽在手电筒的光柱里翻卷。
一个年轻的二等兵蹲在铁轨边,双手捧著一块压实的黄色炸药,手指抖得厉害,掌心的冷汗把炸药包外面的油纸浸得发黏。
他叫小野,今年十九岁,三天前才从新兵营补充到独立守备第2大队。
他捧著炸药,嘴唇翕动了半天,终於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
“中尉阁下,这是咱们自己的铁路。为什么要炸?”
河本末守转过头,手电筒的光扫在小野脸上。
小野被光晃得眯起了眼,河本看见他额头上全是汗,眉毛上掛著的却是一层白霜。
“八嘎,蠢货,当然是为了栽赃给华夏人。”
河本怒声斥责,“炸完之后,把这几具尸体扔在铁轨边上。”
“听明白了吗?”
他用枪口指了指路基下面。那里横著三具尸体,穿著东北军士兵的灰蓝色军装,但衣服上的弹孔和血跡全是新的。
他们是今天下午在奉天城外,被关东军特务机关秘密抓捕,並枪杀的东北军掉队士兵。
子弹从后脑打进去,从眉心穿出来,已经看不清五官。
小野愣住了。
他张著嘴,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想问,“为什么要这样做?”
但他不敢问。
因为河本中尉的眼神已经告诉他,立刻执行命令。
事实上,別说他不知道,就连远在倭岛大本营的那些高官重臣,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其实,这一切都是关东军自己炮製的阴谋。
板垣征四郎,石原莞尔,花谷正,这三个名字,在关东军內部被称作“三羽乌”。
他们在旅顺的关东军司令部里,瞒著东京,瞒著陆军省,瞒著参谋本部,一手策划了今晚的一切。
炸铁路,栽赃东北军,然后以“自卫反击”的名义全线进攻。
他们拿的不是一个师团的命运在赌,他们拿的是整个倭国的国运在赌。
贏了,满洲就是关东军的囊中之物。
输了,大不了切腹谢罪。
这就是关东军的传统,以下克上,先斩后奏。
“中尉,炸药装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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