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boos,请签收快递(2/2)
唱片机里一张爵士黑胶正缓缓转动,小號声懒洋洋的。
窗户推开半扇,夜风裹著梧桐叶的气味涌进来。
沙发里坐著一个人。
左手搁在扶手上,指尖夹著一支雪茄,菸灰积了半寸长,没有弹。
右手端著一只波尔多杯,杯底一层薄薄的红酒隨著唱片的节奏微微晃著圈。
脊背离开椅背,保持著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
酒杯举到唇边,没有喝。
隔著暗红色的酒液,落地窗外坡底那个急弯刚好收进视野。
隔离墩上的黄黑斜纹被酒色一染,像一道正在褪色的警戒线。
撞车声传上来的时候,小號正走到最高最亮的那个音。
他把酒杯从嘴边移开,歪了一下头。
闷响隔著玻璃渗进来,和唱片里的钢琴低音部缠在一起。
雪茄的菸灰落了一截在菸灰缸里,他没有看窗外。
只是把酒杯搁在沙发扶手上,从口袋里抽出一条白色手帕,擦了擦手指,一根一根擦过去。
听见救护车的鸣笛声,他把雪茄搁在菸灰缸边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鸣笛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他把最后那层红酒喝完,从口袋里取出一枚硬幣,五泰銖,旧版的,边缘磨得发亮。
硬幣被他压在唱片机的防尘盖上。
然后他起身,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西装外套,抖了抖衣领,穿好,扣上一粒扣。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步一步,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急救室的灯亮了四个小时。
王俊被推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十点。
转运床的轮子碾过地面,速度不快。
他的后脑勺贴著枕头,天花板上的灯管一盏一盏往后退。
他还能感觉到床面的硬度,能感觉到有人推著他的床往前走。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能感觉到脚趾,能感觉到小腿上缝针的刺痛。
轮子碾过地面的一道接缝,猛顛了一下,后脑勺离开枕头,又落回去。
脊椎里有什么东西滑了一下。
“咔!”
那一声脆响顺著骨头一路传上来,钻进他的耳朵里,像一根树枝在他体內被掰成两截。
王俊的喉咙里爆出一声惨叫。
“啊——”
他的身体猛地抽动了一下。
然后——
从脖子往下,全空了。
王俊的眼珠子猛地瞪圆,瞪得眼角都快裂开。
他张著嘴,喉咙里咯咯响了几声,然后又炸出一声嘶吼。
“我的手!我的手呢!”
没有人回答。
转运床继续往前推,轮子咕嚕咕嚕碾过地面。
“我感觉不到我的手了!我的身体!我的整个身体都没了!”
他开始挣扎。
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来,脸憋得通红。
他想抬手,手动不了。
想抬腿,腿动不了。
想翻身,整个身体像一块石板压在床上。
只有头能动!
他把头左右甩,后脑勺一下一下撞在枕头上,撞得咚咚响。
“医生!医生!来人!快来人!”
医生並没有理他。
走廊里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撞来撞去,灯光一盏一盏往后退。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停下来……我动不了了……我全身都动不了了……”
他的声音从嘶吼变成哀求,从哀求变成哭嚎。
眼泪淌了满脸,鼻涕也流下来,和眼泪混在一起流进嘴里。
他动不了手去擦,只能把脸左右甩,蹭在枕头上。
他开始嚎啕大哭。
曼谷,莲花酒店总统套房。
陈默靠在落地窗边,端著一杯椰子水。
手机亮了一下,一条陌生號码的简讯。
boos,请签收快递。
陈默看了一眼,把手机放在窗台上。
苏晚从厨房里出来,把一杯柠檬茶放在了他手边。
陆星瑶从沙发上跳下来,把手机屏幕亮到陈默面前。
订票成功的页面。
“后天下午,头等舱三张。”
ps:打完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