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唱大戏(上)(1/2)
江山风雨楼。
这名字起得极大,隱隱带著些许吞吐天下的草莽龙蛇之气,按理说,这绝非一家普通酒楼能够压得住的。
但是,这名字却偏偏无人置疑。
原因很简单,这是当朝先帝三十年前南巡时,亲自御笔题的名。
当年先帝巡游至申城,正逢海外颶风登陆,怒潮拍岸,他立於此楼最高处远眺沧海狂澜,一时间诗兴大起,当即留下了两句诗:
“江山万里供吟眸,风雨千秋入此楼。”
自那以后,此楼便改名江山风雨楼,先帝墨宝也被拓印在金漆牌匾上,至今仍高高掛在酒楼门口。
平日里,这里往来无白丁,皆是申城有头有脸的富商巨贾、文人墨客,但今日的江山风雨楼,要比往常任何时候都热闹百倍。
当百里靖一行人来到楼外时,整条长街已经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为了收容巨大的人流,酒楼甚至將桌椅一股脑摆到了当街之上。
数不清的市井百姓、脚夫贩卒密密麻麻围坐在一起,无数堂倌小二满头大汗地穿行其间,流水般奉上瓜子与凉白水,正如传言所说,当真不收半分银钱。
至於那些没捞著座位的,便层层叠叠地挤在街道两旁,手里同样被小二塞了一把干瓜子,正磕得津津有味。
百里靖他们也各自被塞了一把瓜子,带著面具,落脚在大门外的石阶一角。
好在江山风雨楼的门脸相当开阔,里面的戏台子也搭得足有丈许高,即便站在街面上,也能將里面动静瞧个一清二楚。
此时大戏尚未开场,台上只有几名穿著薄纱的女子正怀抱琵琶,吴儂软语地弹唱著江南小调。
只可惜外头市井嘈杂,磕瓜子声、议论声响成一片,根本听不清唱的是什么。
百里杰抱著小狗儿,凑近百里靖轻声道:
“哥,这长街摆宴、免费听戏,他们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百里靖盯著那高高耸立的红漆戏台,沉声道:
“你这脑子都搞不明白,我更不用说了,先憋著,看看他们到底能唱出个什么花来。”
两兄弟並未等待太久。
不一会儿,台上的琵琶女们,便在长袖轻舞中退了场。
紧接著,一记雄浑铜锣声骤然炸响,犹如长风破浪。
鐺!!
丝竹管弦之声陡然拔高,那曲调带著典型南戏班子的委婉绵密,却又加进了一丝紧凑的武场锣鼓点。
烟雾散去,只见一名生角迈著步子上了台。
百里靖兄弟俩定睛一瞧,此人的扮相相当俊朗,眉宇间画著英武的红飞,手里还煞有介事地抓著两块码头竹牌,显然,这扮演的正是“苦力百里靖”。
隨后,两侧的帷幕掀开,一个画著奸诈白脸、身穿绸缎长袍、挺著大肚子的丑角,在一阵阴阳怪气的丝弦声中猥琐登场。
隨著戏词开唱,台上的剧情缓缓铺开:
那白脸商贾一边围著“百里靖”打转,一边用尖细刺耳的白唱道,说是漕帮某位天资绝代的府上公子,因修行蒸汽功法出了岔子,急需一具民间天生神力的纯阳气血来做药引,这便相中了在大码头做工的百里靖。
紧接著,这恶商便在台上与一个穿著衙门师爷衣服的外角窃窃私语,一捧白花花的银子递过去,两人一拍即合。
官商勾结之下,生生设了个冤狱,將那无辜的苦力百里靖打入了大牢。
看到这里,百里靖眉头紧紧皱起,低声道:
“这情况……跟老子亲身经歷的,可不太一样啊。”
昨晚要换他內臟的,分明是黑水堂的掌权人丁三爷。
可这戏台上,却生生把漕帮洗成了“某位公子的私人问题”,连动机都从延续寿命变成了“修行出岔”,也没说要挖他內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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