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兄弟人心(1/2)
不知过了多久,百里靖悠悠转醒。
他刚一睁开眼,便觉得全身上下像是被寸寸敲碎了一般,疼得险些背过气去,喉咙里更是像是有火在烧,剧烈咳嗽了起来。
还没等他咳完,一碗温水便已经送到了他的唇边。
百里靖本能地凑过去大口咽下,好半晌才止住了咳嗽。
隨后,他揉了揉发昏的脑袋,缓缓睁开眼打量四周。
入眼是一间泥木小屋,几缕阳光顺著残破窗缝漏了进来,在空气中照出无数浮动尘埃。
弟弟百里杰正坐在床边,双手捧著空水碗,两只眼睛底下掛著浓浓的青黑,显然是整整熬了一夜未眠。
百里靖混沌的大脑闪过一丝警觉,虚弱地问:
“小杰……这是哪?”
百里杰轻声答道:“哥,这是你工友钱爷爷家,昨夜你晕过去之后,是他把我们背回来的。”
百里靖微微一怔,喃喃道:“老钱……”
他到底不是真正的十七岁莽撞少年,一听到“老钱家”,顿时便想明白了其中利害。
如今自己是个大麻烦,老钱在这风口浪尖上收留他们兄弟,等同於把全家老小脑袋都別在了裤腰带上!
“不行……我们得儘快离开。”
百里靖面色一变,咬著牙死命挣扎著想要从床上坐起来:“不能待在这,会给老钱一家惹来杀身之祸……”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直起腰,百里杰一只手便已经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语气坚决:
“哥,你伤得太重了,后背的肉都翻过来了,先別动!”
百里杰不过是个孱弱的读书郎,手上能有几斤力气?
可此时此刻,百里靖只觉得那只手重如千钧,体內的虚空感让他浑身发软,竟然真的被弟弟这一下给生生按回了草蓆上。
百里靖躺在床上,脸上泛起一抹苦笑:
“当真是虚成这样了……连你小子都按得住我……对了,老钱呢?怎么不见他?”
百里杰將空水碗放到一旁的木凳上,低声说道:
“钱爷爷和他儿子一早就出门了,去码头上工了。”
百里靖一头雾水:“上工?昨夜码头都打成那个鬼样子了,今天还能开工?”
百里杰有些无奈地笑笑:
“漕帮全靠著水路和码头赚钱,怎么可能让银子停下来?天一亮,死人抬走,血跡冲乾净,该扛大包还是得去扛。”
百里靖揉了揉太阳穴,沉声道:“那……外边现在到底是个什么风向?”
“奇就奇在这里。”
百里杰微微蹙眉,缓缓说道:
“昨夜那个黄知府劝走了漕帮,带著捕快在这附近收拾了一圈,可收拾完没多久,知府大人就带人打道回府了。”
“直到今天天亮,衙门既没有派人来搜查,外边也没传出发布海捕文书的消息,至於漕帮那边,同样是一片死寂,连个巡逻打手都没瞧见……”
百里靖眉头紧锁。
事出反常必有妖,昨晚那么折腾,今天所有人却同时按兵不动,这实在是太古怪了。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隔壁屋帘子忽然被掀开。
只见一个年轻妇人端著一碗汤药,脸上堆著有些侷促的笑容,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哎呀,百里兄弟,你可算是醒了!来,刚好我把药给熬好了,快趁热喝了,能活血化瘀的。”
百里杰在一旁轻声提醒:“哥,她是钱爷爷的儿媳,赵春兰。”
百里靖强撑著精神,客气地冲妇人点了点头:“多谢嫂子,小杰,扶我起来喝药……”
百里杰却没有立刻去扶他,而是主动站起身,伸手接过了赵春兰手里那药汤。
少年吸了吸鼻子,有些体贴地开口:
“嫂嫂,这药有些烫,我先晾一会儿。小狗儿不是还在病著吗?你先去里屋照顾孩子吧,这儿有我就行。”
赵春兰的手微微缩了缩,脸上的笑容显得愈发侷促,连声应道:
“好……好,那你记得催你哥喝了,要是有什么其他需要,隨时喊我哈。”
说罢,她偷偷看了百里靖一眼,便急匆匆掀开布帘退了出去。
百里靖刚想撑著床沿坐起来喝药,却见百里杰端著那碗药汤,径直走到了木窗边。
少年拉开一条窄窄的窗缝,手腕一翻,竟然將那一整碗药汁,顺著墙根全倒了出去。
百里靖吃了一惊:
“小杰,你这是做什么?这好歹是人家的一番心意……”
百里杰隨手將空药碗放在窗台上,转过身坐回床边,脸色平静得让人有些发毛:
“哥,今早她在厨房里熬药的时候,往药罐子里加了迷药,我瞧得一清二楚。”
百里靖张了张嘴,整个人有些懵:“啊?啥玩意?”
百里杰无奈一笑,声音压得更低了:
“钱爷爷虽然愿意收留我们,但他儿子儿媳却不放心,他们想趁著钱爷爷去码头上工,用药把你迷倒。反正你受了重伤,一觉睡死过去也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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