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复杂关係(2/2)
都司艾穆率先开口了。
他是延安府的都司,掌府城驻防,管著延安府上千士兵。
他四十出头,身材魁梧,脸上总掛著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人看了不太舒服。
“沈同知,你说的那个火路墩,是不是银川驛张承业手下那个叫林禾的驛卒?”
艾穆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刺,“我记得两个月前,原驛丞王仁德就是他伙同张承业扳倒的,现在还在牢里蹲著。”
“这个林禾,倒是很会来事啊!听说你还提拔他兼任了牲口司的职务。”
沈秉忠面色不变:“王仁德贪污军餉、勾结山贼,证据確凿,府尊已经下了判决。”
“艾都司若对此案有疑议,莫不是怀疑府尊大人的决定。”
艾穆冷哼一声:“此案府尊大人判得没什么问题!”
“我只是说,这个林禾一定不是个省油的灯。”
“一个小小的驛卒,不好好养马送信,整天搞这些有的没的。”
“自己带著一帮流民,居然击杀了十个披甲的蒙古骑兵?”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嘴角的冷笑更深了:
“诸位,十个蒙古骑兵是什么概念?”
“即便是榆林镇下的军堡,一次交战中能斩首十级的都不多见。”
“他林禾一个驛卒,带著几十个连刀都没摸过的流民,就能做到?”
“这功劳报得也太假了吧?我看一定是虚报战功!”
同知吴嗣亮立刻接话:“艾都司说得有理!我也有这个疑问。”
“火路墩不过是银川驛下属的一个中转站,平日里就三个驛卒,就算林禾收容了一些流民,那也是乌合之眾。”
“蒙古骑兵是吃素的?就算打不贏,难道还跑不掉?非要全死在火路墩?”
吴嗣亮四十不到,面白无须,说话慢条斯理,但每一句都往要害上戳。
沈秉忠看了他一眼,心里隱约觉得不对劲。
吴嗣亮这个人,平日里跟他没什么过节,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跟艾穆一唱一和?
他还没想明白,吴嗣亮又说:“府尊,我建议严查此事。”
“如果林禾真的虚报战功,那就必须治他的罪。”
“如果不查,以后人人都学他,今天报杀十个蒙古兵,明天就敢报杀一百个,哪天朝廷的御史来巡查,只会连累我们!”
张輦放下茶盏,终於开口了:“沈同知,林禾信中说杀了十个蒙古骑兵,可有凭证?”
沈秉忠早有准备,拿出一个布包。
“府尊,这是林禾隨信送来的!十只蒙古人的左耳!”
议事厅里又安静了。
十只乾枯发黑的耳朵摊在布上,散发著淡淡的腥臭味,每个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上面。
艾穆的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他冷笑一声:“耳朵?这能说明什么?谁知道是不是从死人身上割的?”
“陕北这两年闹饥荒,路边饿殍遍地,割几个耳朵还不容易?”
沈秉忠猛地转头看向艾穆,目光锐利:“艾都司的意思是,火路墩杀了十个无辜百姓,割了耳朵冒充蒙古兵?”
艾穆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硬撑著:
“这可不是我说的!蒙古骑兵的穿戴、兵器、战马,跟咱们汉人不一样。”
“林禾既然杀了十个,总该有缴获吧?他信里写了那么多,怎么不把缴获清单列出来?”
沈秉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军情紧急,艾穆却在对林禾的战功质疑。
他知道艾穆为什么针对林禾,那是王仁德是艾穆的大舅哥。
王仁德出了事,他姐姐天天在家里哭闹,枕头风吹得艾穆耳根子都软了。
艾穆碍於自己所在的位置,暂时不能明著把林禾怎么样。
毕竟王仁德贪污军餉、勾结山贼的案子是板上钉钉的。
但,这不代表艾穆就会咽下这口气。
而且,人在狱中的王仁德只要还没死,就一定想找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