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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安静的阮棠(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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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棠回来的消息在圈子里传了几天就散了。她没有参加任何聚会,没有回应任何消息,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个社交场合。她只是待在家里,偶尔被阮父带著出去吃顿饭。她穿得素净,黑色、白色、灰色,没有一件鲜艷的顏色,头髮用一根简单的皮筋扎著,脸上没什么表情,说话声音不大不小,整个人像是被调成了静音模式。以前的阮棠走到哪里都是焦点,笑声隔著两条街都能听见。现在的阮棠坐在餐厅里,安静得像一把被用了太久的椅子,不说话的时候几乎不会被人注意到。

阮父的合作伙伴们见了一面,都说棠棠跟以前不一样了。阮父听著这话,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阮棠坐在他旁边,低头喝汤。她知道那些人在看她,知道他们在打量她,也知道他们嘴里夸她“沉稳了、长大了”的时候,心里想的其实是另一回事——那个刁蛮任性的阮家大小姐终於被欧洲的贵族磨平了稜角,终於被命运教训成了该有的样子。她没有反驳,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她只是微微低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著一点疲惫的、被生活打薄了的笑容。

那笑容很轻,轻到任何人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被命运磨平了稜角的女人,而不是一个把丈夫的命拿在手里捏碎了的女人。她在欧洲学会了这一招——不解释,不辩解,不露出任何让人起疑的表情。让別人替你编故事,永远比你自己讲故事更可信。

沈鳶是在一个工作日的下午看到那条新闻的。她刚开完会回到办公室,靠在椅背上刷手机,东南亚本地的一个新闻推送了一条不大不小的报导,標题写著“阮氏集团千金丧夫后低调返国,深居简出面容憔悴”。配了几张最近拍到的照片——阮棠从车里出来,穿著一件黑色风衣,头髮隨意扎著,低著头,侧脸消瘦,颧骨微微凸出,和以前那种张扬明艷的姿態判若两人。

照片里的她没有看镜头,嘴角没有笑意,整个人像一朵被人从枝头剪下来的花,放在花瓶里,还站著,但已经没有根了。

沈鳶放下文件,拿起手机翻了一下。丈夫病死,伤心过度,变了很多。她想起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在宴会上挽著夜梟的手臂叫“梟哥哥”,笑得张扬又得意。和照片里的人截然不同。

晚上回到庄园,吃过晚饭,沈鳶靠在沙发上,又把那条新闻翻出来看了一遍。夜梟坐在她旁边,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她把手机举到他面前,“你看这个——阮棠回来了。新闻说她丈夫病死了,她好像挺伤心的,状態不太好。门都不怎么出。”

夜梟扫了一眼屏幕,目光在上面停了不到半秒,然后回到文件上。“哦。”

沈鳶偏过头看著他。他的表情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別——冷淡、平静、漠不关心。他这种反应完全在她意料之中,他要是对阮棠多看一眼那才叫不正常。她忽然起了逗他的心思,把手机放下,歪著头看他,“她丈夫病死了,她那么伤心,看来是真的喜欢上她丈夫了。唉,梟爷,你失去了一个头號迷妹,伤不伤心?”

夜梟翻文件的手停了。他偏头看著她——她靠在沙发扶手上,歪著头,嘴角那个弧度介於调侃和撒娇之间,眼睛亮晶晶的,显然是在逗他。他把文件合上放在茶几上。沈鳶看著他的动作,往后缩了缩,“你干嘛——我就是开个玩笑——”

“回房间。”他站起来,弯腰把她从沙发上捞起来,动作一气呵成。沈鳶被他横抱在怀里,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脸一下子红了,“你放我下来——阿莲还在厨房——”

“回房间我告诉你我伤不伤心。”夜梟抱著她往楼梯走,步伐不急不慢,声音压得很低。沈鳶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流氓。”夜梟没有回答,但她感觉到他抱著她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那天晚上夜梟在书房里叫来了阿城。阿城站在书桌前,等了几秒,夜梟才开口:“阮棠那边,派人盯著。”阿城没有问为什么。他知道梟爷从来不做没有原因的事。“是。盯到什么程度?”夜梟想了想,“不要靠近,不要惊动。看看她都在做什么,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阿城点头,“安排几个人手轮班。”“多派两个人跟著沈鳶。她最近出门多,小心点。”阿城看了他一眼,“明白。”夜梟拿起笔继续翻文件。

阿城转身走出去的时候没有发出声音,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夜梟低著头,笔尖在纸上滑过。他没有告诉沈鳶自己派人盯著阮棠的事,也没有告诉她他为什么这么做。他凭的不是证据,是直觉。那种在刀尖上走了太多年的人才会有的直觉,像野兽嗅到风里不一样的气息。他会看住她的,她不会有机会靠近沈鳶。至於阮棠那边,夜梟翻了一页文件,在心里把它划过去了。她翻不出什么浪,但他还是派人盯住了,因为她是阮棠。

阮棠不知道夜梟派人盯著她。她只是继续过著那种安静的日子。每天早起,陪父亲吃饭,去花园剪枝,有时候坐在窗前看一本很久都没有翻完的书。书架上的书大多是她走之前买的,有些连塑封都没拆,她以前从来不看这些——以前的她只关心哪家又出了新款包包,哪个宴会能见到夜梟。现在她可以花一整个下午翻完一本诗集。诗集是欧洲带回来的,封面已经有些皱了,她没事就翻两页,有时候读到某个句子会停下来,看著窗外发一会儿呆。她以前觉得诗这种东西是给閒人看的,现在才知道,有些句子只有经歷过一些事才能看懂。

只是到了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从抽屉最深处翻出一块怀表。那是一块老式的银质怀表,外壳有些磨损了,打开盖子,里面嵌著一张很小的照片。照片上是夜梟,很多年前的夜梟,穿著深色的衬衫,站在一片阳光里,眉目冷硬,没有看镜头。这张照片是她从父亲书房里找到的,是很久以前阮家和夜梟有生意往来时留下的。她把它剪下来,藏在怀表里,从少女时代就留著。她去欧洲的时候带著它,在欧洲那些被弗朗茨折磨的夜晚之后也拿出来看过,现在她回来了,还是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打开它。怀表很旧了,照片的边缘已经有些泛黄,但她没有换过。表盖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她去欧洲时在机场摔的,她也没有修。有些东西,旧了就是旧了,修了反而不像真的。

她把怀表放在床头柜上,靠在床头,看著窗外。欧洲的月亮和东南亚的不一样——欧洲的月亮冷,像一把刀片悬在窗框上;东南亚的月亮暖,像一盏旧檯灯的光晕,照在玫瑰园里,照在湖面上,照在她手腕上那道已经淡去的伤疤上。她低头转了转手腕,那道疤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了。但在她眼里,它永远都在。

她不需要谁的同情,不需要谁的关注,不需要谁觉得她可怜。她回来不是为了诉苦,不是为了博取同情,不是为了让大家看看阮家的大小姐变成了什么样。她有一笔帐要算。但她不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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