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等待(1/2)
夜梟在悬崖边站了整整一夜。
雨是在天黑后开始下的。起初只是细密的雨丝,后来越下越大,像是天被人凿了个窟窿,雨水不要命地往下倒。阿城撑著伞走过来,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不敢靠近,也不敢离开。伞撑了又收,收了又撑,最后他放弃了,把伞收起来站在雨里,和夜梟一样浑身湿透。没有人说话,只有雨声,和崖底河水翻涌的轰鸣。
搜救队在下游找了十公里,没有找到沈鳶。天亮的时候,队长踩著泥泞的山路爬上来,站在夜梟面前,浑身湿透,满脸泥浆,嘴唇冻得发紫,看著夜梟的眼睛,把要说的话在嘴里嚼了又嚼。“梟爷,雨太大了,河水涨了,搜救……搜救没法继续了。等雨停了,水退了,我们再——”
夜梟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队长知道那潭死水下面是什么——是深渊。他闭上了嘴,低下头,不敢再看。
“继续找。”夜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队长心口,砸得他喘不过气。
队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阿城在后面朝他使了个眼色。他把话咽了回去,转身走了。搜救队继续往下游走,消失在雨幕里。队长没有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看见那双眼睛。那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什么都没有的眼睛,比任何暴怒都让人害怕。
雨下到第二天傍晚才停。夜梟没有离开过悬崖边。阿城让人送来了帐篷和睡袋,他没有进去。傅云深让人送来了吃的,他没有碰。雷闯从边境赶过来,站在他身后说了句什么,他没有回应。阿鬼打电话来问情况,阿城接的,说梟爷还在悬崖边站著,阿鬼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第三天,搜救队在下游二十公里处找到了计程车的部分碎片。一扇车门,一个轮胎,还有那只银色登机箱。箱子已经被水泡得变了形,拉链开著,里面的东西所剩无几。几件衣服、一个香囊、一个装纸条的小盒子。阿城把那只小盒子交给夜梟的时候,手指在发抖。盒子被水泡过了,木质的,边角已经开裂。夜梟接过,打开。里面的纸条全湿了,字跡模糊成一片,看不清了。那些“晚上回来”“今天有事”“不用等”“睡了別等我”“到了给我打电话”“早点回来”——全没了。夜梟把盒子盖上,握在手心里,握了很久。
第四天,搜救队在下游三十公里处找到了沈鳶的一只鞋。白色的帆布鞋,沾满了泥,鞋带散了。
第五天,搜救队什么也没找到。雨停了,水退了,搜救范围扩大到下游一百公里。没有。什么都没有。沈鳶消失了,像她来时一样突然,一样不留痕跡。
阿阎来了。
是阿鬼打电话给他的。他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梟爷在悬崖边站了五天了。”
阿阎到的时候是傍晚。夕阳正从山背后沉下去,把整条河染成了铁锈的顏色。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风衣,从车上下来,踩著泥泞的山路一步一步走上来。阿城看见他,愣了一下,往旁边让开。
阿阎走到夜梟身后一步远的地方站定,和他並肩看著崖下的河。河水浑浊,奔涌不息,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野兽。他没有说话,夜梟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么站著,站了很久。
天彻底黑了的时候,阿阎终於开口了。
“梟爷。”
夜梟没有应。
阿阎转过身看著他。五天了,夜梟站在这里五天了。头髮被雨水浇透又被风吹乾,干了又湿,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嘴唇起了皮,眼睛布满血丝,眼窝深深地陷下去,整个人像是从土里挖出来的。但他还是站得很直,像是钉在了这块石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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