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第一笔明帐修理费(1/2)
老陈水泵行里,刺鼻的机油味混著空气中的霉湿味,闷得人透不过气。
墙角那台发黑的台扇咯吱咯吱地转著,吹不动地上的油腻黑泥。
陈师傅站在木桌前,手里握著赵启明递过来的那把大號管钳。对面,放著那台从垃圾堆里拽出来的南水县退修抽水泵。外壳凹陷,电机进水,这在以往的规矩里,是一台直接宣判死刑、只能当废铁拆件的烂货。
顾念念拉过那张沾满油污的长条板凳,坦然坐下。
“第五页。第三个几何框图。”顾念念指著平摊在桌上的《全省农机故障极简对照標准库》。“按图走。”
陈师傅咽了口唾沫,粗糙的手指在图册上停留了两秒。他干了三十年机修,从来都是凭感觉听响、拆盲盒。第一次有人把机器里复杂的微积分受力关係,变成四个极其简单的方块和箭头,懟到他眼前。
管钳卡住主轴端盖的六角螺母。
“锈死了。”陈师傅用力扳了一下,纹丝不动。
“別硬来,滑丝就废了。”赵启明从工具箱里摸出一个小铁瓶,在螺纹缝隙里滴了两滴煤油。“等十秒,让煤油吃进去。再用锤子敲两下管钳尾巴,震碎铁锈。”
陈师傅照做。
“鐺!鐺!”两声闷响。
管钳再次发力,“咔嚓”一声,那颗卡死了一个月的顽固螺母鬆动了。
陈师傅迅速卸下端盖,抽出主轴。一根严重磨损、布满深槽的轴心暴露在昏黄的灯泡下。
“换主轴要十五块钱,这帮南水县的农户根本掏不起。”陈师傅拿著破主轴,习惯性地嘆气。“这也是为什么这台机器被扔在这儿没人管。”
顾念念从板凳上站起来,拿起小卡尺,直接卡在主轴最深的磨损槽上。
“看清楚磨损极限。”顾念念报出数据,“两点三毫米。还没到断裂的临界值。”
顾念念拿出一支铅笔,在主轴两端的轴承位上画了两条白线。
“老陈,你有砂轮机。”顾念念指著墙角,“把轴承底座的凹槽往里扩两毫米。不换轴,换游隙。”
陈师傅愣住了。
不需要换新件?通过打磨原装底座改变受力点,让主轴错开磨损槽重新咬合?这种野路子维修法,他听都没听过。
他抓起主轴走到砂轮机前,踩下踏板。火花在昏暗的铺子里四处飞溅,映得陈师傅满是沟壑的老脸忽明忽暗。
十五分钟后,打磨完毕。
陈师傅用粗糙的手指抹平毛刺,重新装回底座。塞入二狗手工打磨的那种加厚垫片,对准孔位,上紧螺母。
“试试。”顾念念说。
陈师傅接通电源临时线。
低沉有力的电机声在铺子里响起,平稳,没有一丝卡顿的杂音。外壳破烂的水泵,在这一刻重新拥有了心臟跳动的力量。
铺子外头的暗巷里,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泣声。
赵启明猛地回头,快步走到门外。一个六十多岁、穿著补丁粗布衫的老头蹲在黑暗里,正用袖子抹眼睛。
“谁?”赵启明喝道。
老头嚇得一哆嗦,赶紧站起来,佝僂著腰走进来。“俺……俺是南水县的。白天在展会大棚,俺跟在你们后头。这台凹壳水泵,是俺上个月砸锅卖铁买的,坏了没钱修,就搁陈老板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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