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 路边捡到一个(1/2)
张大成跑了八年长途,从嘉峪关到兰州,从兰州到西安,什么路况都见过,什么稀罕事都碰过。
但在路边捡到一个穿红嫁衣的半死小丫头,还是头一回。
天刚蒙蒙亮,雪停了,路面上结了一层薄冰。
他开著厂里的解放牌大卡车拉一车煤从矿上出来,途经这段省道。
远远地看见路边雪地里有一坨红色的东西,还以为是哪个生產队运红薯时掉的包袱皮。
车开近了,他减了速,探头往外瞅了一眼。
不是包袱皮。
是个人。
张大成“嚓”一脚踩死剎车,整个人从驾驶座上弹了起来。
他跳下车,三步两步跑过去,蹲下来一翻。
一个小女娃,不超过五岁的年纪。
脸冻得青紫发黑,嘴唇像糊了一层灰浆,整个人蜷成一团,硬邦邦的。
再一看身上——穿著一件破得不像样的大红衣裳,绸缎料子的,上面绣著鸳鸯,但已经被扯成了布条子。
一只脚上穿著绣花鞋,另一只脚赤著,脚底板冻得跟死鱼肚子一样白。
额头上一道三寸长的口子,血已经凝固了,和稀泥结在一起,黑红黑红的。
十个手指头的指甲全翻了起来,指尖上糊著乾涸的血痂。
张大成打了十几年的仗,负过三次伤,按说不是怕血的人。
但他看到这个小女娃的那一刻,两条腿发软了。
“操——这是哪个畜生乾的?!”
他伸手探了探小女娃的鼻息——还有气,但弱得像一根快断的蛛丝。
张大成二话不说,脱了自己的军大衣,把孩子整个裹了起来,抱上了驾驶室。
他把暖风开到最大,又从座位底下摸出半壶凉了的红糖水,掰开孩子的嘴,一点一点地往里灌。
小女娃的牙关咬得死死的,红糖水顺著嘴角流出来,淌了一脖子。
张大成急了,用大手搓她的脸、搓她的手、搓她冻得发白的脚。
搓了好一阵,小女娃的眼皮终於动了一下。
“丫头!丫头你醒醒!“
念念是被一股甜味儿唤醒的。
红糖水的味道。
她上一次喝到甜的东西是什么时候?想不起来了。也许是妈妈还没病倒的那年夏天,用攒了三个月的鸡蛋换了二两红糖,冲了一碗水让她喝。
她费力地睁开眼睛。
视线里是一张黢黑的脸,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从左边眉骨一直划到颧骨。
是个男人,穿著洗得发白的军裤,身上有柴油和旱菸混合的味道。
不是王家的人。
念念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
“別怕,丫头,叔叔是好人。“张大成的声音粗,但压得很低,像哄自己家孩子一样,“你是谁家的?怎么一个人跑到路上来了?“
念念的嘴唇动了动,乾裂的嘴皮上渗出血丝。
她用了全身最后的力气,说出了一句话:
“叔叔……程家湾……我找爸爸……“
说完这句话,她又昏了过去。
张大成愣了一下。
程家湾?
他跑了这么多年长途,对这一片的地名熟得很。
程家湾在青河县,在东边,离这儿少说有一百多里地。
而他的车要往北走,给矿上拉煤送往县城的钢铁厂。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这个奄奄一息的孩子。
红嫁衣,遍体鳞伤,断裂的指甲,凌晨倒在荒郊野外的路边。
他当过兵的人,见过死亡,也见过人祸。
这孩子身上发生的事,不用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张大成做了个决定。
他发动卡车,没有往北开,而是拐向了东南方向,朝著十五里外的白马镇开。
白马镇是这一带最大的集镇,有供销社,有卫生所,有他跑长途认识的人。
卡车在结冰的路面上顛簸著,驾驶室里暖风嗡嗡地吹。
念念靠在军大衣里,烧得浑身滚烫,小脸时而通红时而惨白,嘴里开始说胡话。
“妈妈……別丟下我……妈妈……“
“外婆……我怕黑……不要关棺材……“
张大成听到“棺材“两个字,手上的方向盘猛地一抖。
他咬了咬牙,把油门踩到底。
白马镇供销社后面的一排平房里,赵婶子——赵凤英正在灶台前煮苞米糊糊。
她是供销社的售货员,五十来岁,寡居,膝下只有一个嫁到县城去的闺女。
性子泼辣,嗓门大,骂起人来三条街都能听到,但心不坏。
这一带跑长途的司机都认识她,经常在她这儿搭伙吃口热饭。
张大成把卡车停在院子里,抱著裹在军大衣里的念念踢开了赵凤英的房门。
“赵婶子!救命的事!“
赵凤英嚇了一跳,转过身来看到张大成怀里裹著的东西,手里的铁勺子“噹啷“掉在了地上。
“哪来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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