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岱山枉死行(1/2)
岱山山腰。
风一卷,浓得化不开的鬼气就撞了过来。
吴覡走在最前面。脚步踩在落叶上,没半点声响,像踏在平地上,连后背的肌肉都没松半分。
牛蜚跟在第二位。两米高的汉子,肩宽背厚,把身后的风都挡了个严实,一双蒲扇大的手攥著铁拳,骨节捏得咔咔响,眼珠子瞪得溜圆,扫著周遭的动静。
再往后是秋川行。
他的手始终按在刀柄上,走路轻得像只蓄势的豹子,脚尖先落地,再碾实,每一步都踩在落叶的空当里,没半点声息。
凌暮血走在队伍中间,姜姬野跟在她身侧,队尾是江月红。
六个人混在稀稀拉拉的人群里,一步一步往山坳深处挪。
人群里男女老少都有,一个个脚步虚浮,眼神空落落的。
人群里,一个叫阿禾的青年正来回穿梭。
二十出头的年纪,穿著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裤脚卷到膝盖,露出两条精瘦的腿。他一会儿搀住走不动路的老人,一会儿帮抱孩子的妇人拎包袱,嘴一刻都没停。
“叔,婶子,都跟上,別掉队。”
“到了地方,咱们就没烦恼了。”
“里面有吃不完的粮食,烧不完的柴火,再也不用饿肚子,再也不用看別人脸色。放心,跟著我,错不了。”
他一遍一遍地说,一遍一遍地劝。
那些眼神空洞的人,听到他的话,眼里偶尔会闪过一点光,脚步瞬间就快了些,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死死盯著他的背影,往那片被鬼雾彻底吞掉的枉死域走。
秋川行的脸瞬间就沉了。
右手“唰”地一下按死刀柄,腰腹发力,钢刀直接出鞘半寸!
就在他要张嘴喝破这鬼话的瞬间,手腕突然一沉。
像被一把铁钳死死扣住,连半分发力的余地都没有,刚出鞘的刀,直接被按回了鞘里,严丝合缝。
吴覡没回头,甚至连脚步都没停,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別衝动。”
“吴哥!”秋川行压著嗓子,急得额角青筋都跳了起来,血直往头顶冲,“这狗娘养的明摆著勾著这些普通人送死!再往前就是枉死域,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
“我知道。”吴覡指尖微微用力,把他的手腕扣得更死,“你现在呵斥他,有什么用?这些人信他,不信你。”
他顿了顿,眼锋扫过阿禾忙碌的身影,声音压得更低:“先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看看这枉死域里,藏的什么套路。
信息没摸透之前,別乱动。”
他知道吴覡说得对。可看著那些老弱妇孺一步步往鬼门关里踩,他心里像被滚油浇著。
旁边的凌暮血突然嗤笑一声,舌尖舔了舔尖尖的虎牙,眼里的兴味浓得快溢出来:“有意思。我还以为进枉死域就是衝出来几百只恶鬼乱杀,没想到还有先给人灌迷魂汤的。
不过我也想早把这小子的舌头拔了,看他还怎么灌黄汤。”
“拔了他,谁给我们带路?”吴覡淡淡回了一句,脚步没停,继续往前。
牛蜚挠了挠后脑勺,头皮都挠出了响,瓮声瓮气地问:“哥,那咱就这么跟著?这小子满嘴跑火车,俺听著牙根都痒。”
“跟著。”吴覡点头,眼锋始终锁著阿禾的背影,“看看他到底要把这些人,带到什么地方去。”
姜姬野轻轻嘆了口气,看著那些眼神空洞的路人,指尖捏紧了怀里的护身符,没多说什么。
只是往江月红身边又靠了靠,伸手扶住了她抖得快站不住的胳膊,掌心的温度稳稳传过去,低声安抚:“月红,別怕,跟著我们就好。”
江月红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头埋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带著压不住的哭腔:“姬野姐,这里……好冷。我……我怕。”
人群依旧机械地往前挪。
终於,走到了一块界碑前。
那界碑黑沉沉的,像一口竖著的棺材,立在鬼雾边缘,上面刻著三个歪歪扭扭的血字:枉死域。
字是红的,像新鲜的血,还在顺著碑身往下渗。
脚刚踏过界碑的瞬间,周遭的景象猛地就变了。
刚才还能看见的岱山山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鬼雾,白蒙蒙的,伸手不见五指,只能看见身边几步远的人。
像无数只鬼手,从胃里伸出来,抓著五臟六腑往外面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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