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从交谈到学习(2/2)
曲飞鸣却有点尷尬,含糊地说:“我……是想来了解一下靠山调这种音乐形式。”
苏凡哦了一声,放下茶杯,很自然地说起了靠山调:“靠山调起句高亢,落句平稳,用东北话讲叫高起轻落,调式上以徵调式和商调式为主,旋律线条大起大落,符合东北人豪放的性格,不过这些年,靠山调也在变化,有些新编的二人转剧目把它和慢板、快板结合,节奏更灵活了,曲老如果想研究,东北三省的老艺人手里有不少资料,但得有人带著去挖。”
曲飞鸣听完,眼睛都直了。
他研究了一辈子民族音乐,对靠山调自然也了解。
但苏凡这几句话,把靠山调的核心特徵归纳得比他这些年写的论文还精准。
曲飞鸣忍不住追问:“小师叔,您说靠山调的落句平稳,可我听一些老录音,落句有时候也会往上扬,这是怎么回事?”
苏凡说:“那是地域差异,辽省的靠山调偏硬,落句收得乾脆,黑省的偏柔,落句有时会加一个上扬的尾音,像是问句的语调,这和方言有关,黑省话的尾音本身就比辽省话上扬,您听到的往上扬的版本,大概率是从黑省传过来的。”
曲飞鸣又问:“那『闪』和『让』这两种唱法,在记谱上怎么处理?”
苏凡说:“不好记,『闪』是让出强拍,把正拍往后挪一点,谱面上写的是正拍,唱出来却靠后,『让』更微妙,是在某个音上做一个极短的停顿,再迅速滑到下一个音,这两个技法靠谱子传不下来,只能口传心授,这么说吧,靠山调的魂不在谱子上,在唱的人那口气里。”
……
接下来,曲飞鸣提了很多专业上的问题。
而苏凡给出的答案都在点子上。
並且,每一次回答,都很有建设性。
这让曲飞鸣有种恍惚,他觉得,苏凡所说的话,比任何一个专业研究此领域的专家都要专业。
这下,曲飞鸣彻底服了。
他原本以为苏凡只是天赋不错,能写出好歌,吹出好曲子。
但现在看来,这何止是天赋不错。
苏凡对民族音乐的理论功底,比他认识的任何人都扎实。
如果说刚才曲飞鸣对苏凡的尊敬是因为道门辈分的原因在里面。
那现在,他是打心眼里服了。
而一旁的刘明轩,早就拿起纸笔开始记录了。
聊完靠山调,曲飞鸣消化了一会儿,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比刚才更郑重了:“小师叔,那您对《百鸟朝凤》这首曲子怎么看?”
苏凡想了下说道:“《百鸟朝凤》这首曲子,说到底,讲的是一个『化』字,不是死去,是转化,喜调版和哀调版,根子上是一样的,都是百鸟对凤凰的情感表达,区別在於,凤凰处於什么状態。”
曲飞鸣身体微微前倾,认真听著。
刘明轩张著嘴巴,从始至终,他都不知道如何插嘴。
这让他感觉自己这个音乐教授的身份,多少有点自惭形秽。
苏凡继续说:“我吹的那个哀调版,是凤凰升天,百鸟哀悼,万物同悲,基调是哀的,但哀而不丧,为什么不能丧?因为凤凰不是死了,是离开了,所以开头的长音要苍凉,但不能绝望,要让听的人感觉到,那只大鸟只是飞走了,去了一个更高的地方。”
这时的刘明轩,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在心里问:“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到哪里去?”
好傢伙,终极三问都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