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论心论跡(2/2)
李寻欢碧绿色的眼睛定定地望著原隨云,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小兄弟,你这是在考较我?《论语》有云:君子喻於义,小人喻於利。《孟子》亦有云: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若一个人做坏事的目的是为了做好事,那他的本心究竟是仁义还是功利?”
他顿了顿,又道:“这个问题,古人已爭论了千年。有人主张论心,有人主张论跡。依我看来,心跡本为一体,不可分割。若他做坏事的目的是为了做更多的好事,那他的本心或许是好的。可他若为了实现这个好的目的,不惜伤害无辜之人,那他的行为便已偏离了正道。心不正,跡亦不正;跡不正,心亦难正。”
李寻欢引经据典,侃侃而谈,確实不愧探花之名。
“李兄高论,原某受教。”原隨云拱了拱手,“按照李兄的理论,倘若有人人前乐善好施,背地里打家劫舍,此人应当不是好人。”
“自然。”李寻欢毫不犹豫地点头。
一旁的丁白云只觉两人的谈话太过跳跃,根本搞不懂原隨云想要表达什么。
这位公子的思维,简直真如天马行空,让人捉摸不透。
可铁传甲的脸色变了,呼吸都变得急促了些许。
原隨云瞬间捕捉到了铁传甲的反应,继续道:“倘若有人为了义气,寧愿豁出性命也要维护这么一个坏人的名声,李兄觉得这人是一个怎样的人?”
“此人重义轻生,是难得的义士。”李寻欢沉吟片刻,缓缓道,“可他若维护的是一个坏人,那他的义气便用错了地方。义气虽可贵,却不可不问是非。”
“铁兄,你觉得李兄的话可对?”原隨云猛然抬头,望向铁传甲。
铁传甲的面色已然惨白,铁塔般的身子竟有几分摇摇欲坠。
他当然清楚原隨云话中的意思。
他铁传甲就是那个隱姓埋名十余年,哪怕豁出性命也要维护翁老大身后名的人。
李寻欢回头望了一眼,看到铁传甲如今之状,登时明白原隨云言语中的人就是铁传甲。
铁传甲一直沉默,原隨云也没有追问,而是继续自顾自道:“这人確实是是非不分。为了维护朋友的名声,甘愿受人冤枉十多年也便罢了,还隱姓埋名远走他乡,累得人家辛辛苦苦寻他十余年,白白耗费大好年华。一个死人的名声,当真比八个活人的十多年时光还要重?”
听到此处,铁传甲已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李兄,你说那些能为朋友苦苦追凶十余载的人够不够义气?”原隨云转向李寻欢。
“当然。”李寻欢抚鼻苦笑,“倘若这都不够义气,那江湖上便没人讲义气了。”
“倘若那人真因为保护朋友的声誉而死,那些义士们得知真相后会如何?”原隨云又问。
“想必,也活不下去了吧。”李寻欢的声音很轻,也有些沙哑。
铁传甲这个如生铁铸就的八尺汉子,此刻竟生生往后倒退了两步,將身后的木凳撞得一阵乱响。
一双蒲扇般的大手死死攥紧,骨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铁兄,也坐下来喝一杯吧。”原隨云再度笑著邀请道。
这次,铁传甲没有拒绝。
他一把抓过李寻欢面前的酒壶,仰起脖子,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