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各怀鬼胎(1/2)
早上八点半。
老聂的手机震动。
他拿起来一看,是沈哥发来的消息——“老聂,你那个朋友在省城被抓了。市纪委的人带走的。”
老聂盯著这行字,心中一沉。
手指在屏幕上悬著,不知道该回什么。
方明远被抓了。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知道了。”
他打了三个字,发了过去。
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藤椅上,闭了一会儿眼。
脑子里在飞速转动——
方明远会不会供出自己?
方明远如果想立功减刑,就会把所有人都供出来。
供出来的人越多,交代的问题越严重,立功的表现就越大,减刑的幅度就越高。
这是纪委的政策,也是人性的本能——
人在绝境中,会想尽一切办法自救。
但方明远是聪明人,他知道供出老聂的代价。
方志文已经进去了,方志强在省城的那些资產也不乾净。
如果老聂动一动手指,方家就真的完了。
“你进去,方家我照顾;你乱咬,方家你自己想。”
方明远听得懂这句话的意思——
你不咬我,我保你方家;你咬我,你方家陪葬。
这是交易,不是威胁。
方志文是他堂弟,方志强是他另一个堂弟,方家在柳河镇的根基是他一手打造的。
他进去了,方家就散了。
但如果他供出老聂,方家就不是“散了”的问题了。
所以方明远不会供出他。
至少,不会主动供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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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老聂不能赌。
方明远现在不说,不代表以后不说。
纪委的审讯手段,他听说过——
连续几天不让睡觉,反覆问同一个问题,用证据一点一点地击溃对方的心理防线。
方明远再聪明,也是人。
是人就有弱点,是人在那种环境下就会崩溃。
老聂睁开眼,从藤椅上站起来,走到保险柜前。
保险柜在书柜后面,嵌在墙里,外面是一幅画挡著。
他移开画,蹲下来,拧了几下密码锁。
柜门开了,他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袋。
深蓝色的,塑料封皮。
这个文件袋跟了他很多年,从跟方明远合作的第一天起,他就开始往里面装东西。
他走回书桌后面,坐下,把文件袋打开,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一摞a4纸,有列印的,有复印的,有几张是手写的。
每一页都密密麻麻,记录著这些年他跟方明远之间所有的往来。
项目审批文件、资金拨付记录、几次私人会面的时间、地点、参与人。
每一条都有日期,每一条都有依据,每一条都经得起推敲。
老聂一页一页地看。
他不是在看內容——那些內容他比谁都清楚——
他是在確认,確认每一条都还在,確认没有遗漏。
看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下来。
他拿起其中一页,是一份资金拨付记录的复印件。
这笔钱从省財政厅拨到市財政局,从市財政局拨到县財政局,从县財政局拨到柳河镇。
每一层都有签字,每一层都有公章。
最后一层的签字是方志文,但最上面那一层的审批意见里,有顾怀远的名字。
不是直接签字,是“同意”两个字,写在审批栏里。
旁边是顾怀远的签名,龙飞凤舞,看不太清,但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老聂盯著复印件,看了很久。
这张纸,能证明顾怀远知情,但不能证明顾怀远参与。
在官场上,“知情”和“参与”之间有一条模糊的界线。
知情,最多是失察;参与,就是违纪。
他手里没有能证明顾怀远“参与”的证据,只有这些能证明顾怀远“知情”的材料。
但这些材料,如果交给纪委,纪委会顺著往下查。
查到最后,也许能找到顾怀远“参与”的证据。
也许找不到。
老聂只知道,这是他手里最重的一张牌。
不是用来威胁顾怀远的——他不敢。
是用来保命的。
万一有一天纪委找到他,他可以拿著这些东西去“主动交代”。
他不知道主动交代能不能换来从轻处理,但他知道这是他的资本。
老聂把那页纸放回去,继续往下看。
看了將近一个小时,他把所有材料按时间顺序重新排好,装回文件袋,拉好拉链。
然后站起来,走到保险柜前,把文件袋放进去,关上柜门,拧了几圈密码锁,又把画移回来,挡住保险柜。
他站在原地,盯著那幅画看了几秒。
画是一幅山水,顾怀远送的。
那是五年前,顾怀远从他办公室里摘下来,说“这幅画不错,送你”。
老聂伸出手,把画取下来,放在地上,背靠墙。
画后面是光禿禿的墙壁,保险柜的轮廓隱约可见。
他看了一眼,又把画掛回去了。
老聂走出书房,走进客厅。
妻子在厨房做早餐,背影在油烟中若隱若现。
她不知道方明远的事,不知道老聂的那些事,不知道这个家还能撑多久。
她在煎鸡蛋,油烟机嗡嗡地响,锅里的油噼里啪啦。
老聂站在厨房门口,看著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老聂,你站在那干嘛?”
妻子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著油烟机的杂音,有些模糊,但很温暖。
老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妻子端著两盘早餐走出来,一盘放在他面前,一盘放在自己面前。
煎蛋、小米粥、一碟咸菜。
“吃啊,愣著干嘛?”
老聂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咸菜,放进嘴里。
咸菜很咸,他嚼了几下,咽下去。
他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吃到这口咸菜。
……
与此同时,顾怀远正在省政府的一间办公室里看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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