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省纪委的关注(2/2)
在纪委工作的时候,他开会从来不说“同志们好。”
“大家辛苦了”。
上来就讲正事。
退休了,还是这个脾气。
“晴顺县的审计工作,你那边关注一下。有人在省厅那边施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胡昱珩没有问“哪个省厅”,也没有问“谁在施压”。
她跟了钟樺好几年,听得懂他话里的意思——“关注一下”,不是“立案调查”,不是“过问”,是“你留意著,有情况隨时了解”。
这是纪委的行话,每个词都有特定的含义。
“关注”是最轻的,“过问”重一些,“介入”更重,“立案”就是动真格的了。
钟樺说的是“关注”,说明他还没有確定这件事的性质,只是想让她心里有数。
沉默持续了三四秒。
电话那头很安静,钟樺能听到胡昱珩的呼吸声——
她在思考,在琢磨钟樺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她知道这个老领导说话从来不会无的放矢。
他打电话来说“关注一下”,那就不是普通的“关注”。
“钟老,您是说——”
“我没说什么。”
钟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关注一下就行。”
又是一阵沉默。
胡昱珩听懂了。
“关注一下就行”——不是让她去查谁,是让她心里有数,知道有这么回事。
如果晴顺县的案子真的大了,上面要查,她手里要有材料;
如果案子不大,风头过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是钟樺一贯的做事风格——把事情放在那里,不急著动,但也不完全不管。
等时机成熟了,该出手时再出手。
“明白了。”
胡昱珩的回答很简短,但钟樺知道她是真的明白了。
她不是那种需要把话说透才能听懂的人,她点到即止。
“嗯。早点休息。”
钟樺掛了电话。
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辛苦了”。
在纪委干了一辈子,他知道有些话不用说,说了反而见外。
胡昱珩会去办的,而且会办得很妥当——
她是他带出来的人,他知道她的能力。
在省纪委第五纪检监察室,胡昱珩经手的案子没有出过差错,不是因为运气好,是因为她做事仔细、考虑周全,每一步都按程序走,不留任何把柄。
这也是钟樺当年提拔她的原因。
钟樺把话筒放回座机上,靠在藤椅上,盯著天花板。
书房里很安静,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响。
何颖在晴顺县查到的那些东西,如果只是方明远的问题,那到方志文为止就够了。
方志文扛了,方明远就能保;
方明远保住了,省城那些人就安全了。
这是官场上的“止损线”——丟卒保车。
方志文是卒,方明远是车。
卒可以丟,车不能丟。
但如果何颖不满足於此,如果她非要往上追,非要看看车后面还藏著什么——
钟樺闭上眼。
他想起何颖外公的样子。
那个比他大几岁的老头,退下来之前身居要职,说话做事从来不拖泥带水,开会的时候往那一坐,不用开口,气场就能压住全场。
何颖的性格,跟他外公一模一样——
认准了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不会在方志文那里停下来,她会继续往上追。
追到方明远,追到老聂,追到老聂背后的人。
追到她在电话里都不愿意说出名字的那个人。
钟樺睁开眼,拿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透了。
他没有放下,端起来,把剩下的凉茶一口喝完。
茶是苦的,凉茶更苦,但他没有皱眉。
在纪委工作的时候,比这苦的东西他见得多了,喝惯了。
苦。
但比不上他心里的滋味。
他做了二十年纪委干部,查过无数案子,送过无数人进去。
有些人罪有应得,有些人罪不至死,有些人是被人推出来顶罪的。
他都知道,但他不能说,也不能管——
因为他的职责不是评判,是把案子查清楚。
至於最后怎么判,那是法院的事。
但何颖不一样。
何颖是他的晚辈,是他看著长大的孩子。
他不想看到她在追查的过程中出什么事,更不想看到她追到最后发现——
有些东西,不是她能碰的。
但他也知道,有些事实,查清了也不一定能改变什么。
有时候是权力的博弈。
最终,还得看天平的哪一头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