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你买的包子好吃(1/2)
周二早上,陈大鹏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
“陈先生,您嘴角的伤口该拆线了,今天或者明天过来都可以。”
他本来想说明天,但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今天吧。下午几点都行。”
“下午两点以后,普通外科门诊。”
掛了电话,他看了一眼日历。
省审计组后天就到,这几天何颖忙得脚不沾地——昨天开了三个会,晚上又加班到十点多。
他给她发消息。
她过了快一个小时才回:“在忙”。
他想,拆线这种小事,自己去就行,不用告诉她。
下午两点十分,陈大鹏到了县医院。
门诊大厅里人来人往,掛號窗口前排著不长不短的队。
他掛了普外科的號,拿著掛號单上了三楼。
他在诊室门口的长椅上坐下来,等著叫號。
前面还有两个人。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微信。
何颖没有发消息来,最后一句话还停留在那句:“在忙”。
他想了想,给她发了一条:“我去医院拆线,没什么事。”
发完之后,他又觉得自己太多余了——拆线这种事,有必要告诉她吗?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撤不回来了。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靠在椅背上。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著小车经过。
“陈大鹏。”
护士探出头叫號。
他站起来,推门进了诊室。
诊室不大,一张检查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桌上放著消毒器械盘,里面摆著剪刀、镊子、纱布。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镜,正在写病歷。
他看了陈大鹏一眼,指了指检查床:
“坐那儿。”
陈大鹏坐上去,医生走过来,托起他的下巴,看了看他嘴角的伤口。
“恢復得不错。”
医生转身从器械盘里拿起剪刀和镊子。
“拆线不疼,別紧张。”
陈大鹏没说话,闭上了眼。
一针,两针,三针。
“好了。”
医生放下器械,拿了一块纱布按在他嘴角。
“按一会儿,不出血就行了。”
陈大鹏睁开眼,伸手按住纱布。
“伤口癒合得挺好,过两天就能沾水了。脸上的淤青也消了,看不出什么了。”
“谢谢医生。”
陈大鹏站起来,按著纱布,推门出了诊室。
走廊里,他愣了一下。
何颖站在门口。
她穿著一件深色的薄外套,头髮扎成低马尾,手里拿著一个纸袋。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看著他。
陈大鹏按著纱布的手放下来,嘴角的伤口还有一丝微微的刺痛。
“你怎么来了?”
何颖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脸上那道粉红色的疤痕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路过。”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但陈大鹏知道,县医院在县城东边,县政府在县城中心,开车要十五分钟。
她不可能“路过”这里,她就是特意来看他的,只是不好意思明说罢了。
但他没有拆穿她。
两人站在走廊里,谁都没说话。
两分钟后,何颖问。
“拆完了?”
“拆完了。”
“医生怎么说?”
“说恢復得不错,过两天就能沾水了。”
何颖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你吃饭了吗?”陈大鹏忽然问。
何颖看了他一眼:“吃了。”
“吃的什么?”
何颖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陈大鹏笑了一下:“你没吃。”
“吃了。”何颖的语气带著一点固执,但眼神有些躲闪,“早上吃了。”
“现在是下午两点。”
何颖没接话。
陈大鹏从她手里拿过那个纸袋,打开看了一眼——是两个包子,还温著。
他把纸袋递迴去。
“你买给自己吃的吧。”
何颖接过纸袋,低下头,从里面拿出一个包子,递给他。
“你吃吗?”
陈大鹏看著她递过来的包子,又看了看她的眼睛。
“吃。”
他接过包子,咬了一口,是鲜肉馅的,麵皮有些厚,肉馅偏咸,但他觉得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包子之一。
何颖也拿了一个,小口小口地吃著。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跟陈大鹏三两口解决一个的速度完全不一样。
两人就站在走廊里,一人拿著一个包子,谁都没说话,只有偶尔的咀嚼声。
旁边经过的护士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陈大鹏嘴角的伤痕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脚步没有停。
一个包子吃完,何颖把纸袋揉成一团,扔进了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里。
她走回来,在他面前站定。
“陈大鹏。”
她很少连名带姓地叫他,一般都是“大鹏”或者“小陈”。
连名带姓的时候,通常是她要说一件认真的事。
“嗯?”
“你的伤,是因为我。”
陈大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何颖抬手打断了。
“你听我说完。”她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你帮我的那些事,也因为我。你被人打,还是因为我。你嘴角缝了三针,肋骨挫伤,一个人在柳河镇的宾馆里被人打。”
她看著他,目光沉沉的。
“你从来没有抱怨过。也从来没有问过我,值不值得。”
陈大鹏沉默了。
走廊里很安静,日光灯嗡嗡地响。
“何县长——”
“別叫我何县长。”何颖的声音有些涩,“现在不是。”
陈大鹏看著她的眼睛,喉咙有些发紧。
他不知道该怎么叫她。
叫“颖姐”?
这称呼还算亲近,但不够。
叫“何颖”?
太直白,他叫不出口。
叫“颖颖”?
那是姐姐叫的,太亲密了,他不敢。
何颖没有催他,就那样站著,等著。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一个医生从诊室里出来,看了他们一眼,又低头看病歷,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
陈大鹏深吸了一口气。
“颖姐。”
他最终还是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何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那种公式化的笑,是真正的、发自內心的、眼睛里都带著光的笑。
那种笑,陈大鹏从来没有在她脸上见过。
在台上讲话的时候,她是威严的、有距离感的。
在办公室里批文件的时候,她是冷静的、干练的。
在双桥镇的田间地头蹲下来捏泥土的时候,她是认真的、专注的。
但现在,她笑了。
笑得像个普通的、被人叫了一声“姐”就会开心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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