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陆泽的周末(2/2)
他在2010年代和2020年代花了相当多的时间研究2008年。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会穿越,但他对金融史本身就有一种近乎职业病的兴趣。
他读保尔森的回忆录的时候,注意到了保尔森反覆提到的那个细节:他在那个九月的胃痛、他每天吞胃药的次数、他在国会面前的那种“我已经拿不出更多政治资本“的疲惫。
他读伯南克的书的时候,注意到了伯南克对那个周末会议的描述,他承认他和保尔森在“是否救雷曼“这个问题上没有真正的分歧。所谓的“分歧“是后来敘事的產物。
在那个周末,伯南克选择了配合,而不是独断。
他读盖特纳的书的时候,注意到了盖特纳描述纽约联储那个周末会议时的笔调:一种“我们试过了,但每条路都被堵死了“的、近乎宿命论的克制。
而索尔金那本书——一个现场记者用几百次访谈拼凑出来的、关於那个九月每一个小时发生了什么的全景,给了他最具操作性的细节。
比如巴克莱在最后一刻被fsa叫停的时候,鲍勃·戴蒙德的反应。比如保尔森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对盖特纳说的那句脏话。
比如华尔街那个三百亿的財团方案,是怎么在周日下午成立、又在周日晚上隨著巴克莱的退出而崩塌的。
这些细节,普通的穿越者不会记得。
他们只会记得“雷曼在某月某日破產了“这种宏观事实。
但具体到那个周末每一个小时的决策路径、每一个人的心理状態、每一条救援方案为什么失败——这些需要专门去研究。
陆泽研究过。所以他记得。
但记忆是关於原歷史的。而原歷史已经被他自己改写了,所以他要重新推演。
陆泽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一支铅笔。
两房在一周前被接管了。提前了两周。这是他自己用七月七日的那封公开信,加上后续一系列动作,主动加速的结果。
然后,全光宇在首尔召开了那场新闻发布会。
那场发布会是一个很大的意外。
陆泽看著那张白纸,承认这一点。他不可能预料到那些监管者的想法。
他知道在原歷史上,kdb对雷曼的收购最终失败了。
但失败的方式是渐进的——kdb和雷曼的谈判一直拖到九月初,然后在九月第一周慢慢淡出,最后在某个不那么戏剧性的时间点正式宣告破裂。
但在这个时间线里,全光宇做了一件不一样的事。
他召开了公开的新闻发布会。他用fsc委员长的官方身份,公开宣告“国家金融机构不应主导对全球投行的收购“。
这不是渐进的退出。而公开的、决绝的撤退。
陆泽不完全清楚全光宇为什么这么做。可能是他自己內部的政治考量——李明博的“世界韩国“愿景把kdb往火坑里推,全光宇作为监管者需要一次足够公开的表態来锁住自己的立场。
但不管原因是什么,结果是:在这个时间线里,“雷曼救援路径“中“亚洲战略投资者“这一支,提前了將近两周被彻底关闭。而且关闭的方式比原歷史更公开、更具传染性。
这影响很大。
陆泽在白纸的最上方写了一行字:
在这个被改写的时间线里,雷曼能被救吗?
不是“会不会被救“。是“能不能被救“。
这个区分很重要。“会不会“是一个关於决策者意愿的问题。“能不能“是一个关於客观条件的问题。